狗。
劉姐拎著擀麵杖衝出來。
看見兩個半大少年蜷在那兒,一個斷肋骨,渾身全是血,一個胳膊豁了三道口子。
她愣了楞.....
那幾秒裡朱殺甚至做好了被她趕出去的準備。
但她二話沒說,一把拉開櫥櫃門:
“進去。”
後來打手沒找到他們,走了。
兩碗熱湯麵。
一大盤韭菜雞蛋餡的餃子,皮薄得透光。
半瓶碘酒。
一卷紗布。
她什麼都沒問。
連他們姓什麼叫什麼都沒打聽。
第二天早上走的時候,她隻說了句:
“晚上餓了就來。”
後來他們養好了傷。
當晚就摸回了那個黑拳館。
他殺人,阿正望風。
那姓麻的一家六口,一個不留!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恩是恩,仇是仇,都要算清!
但朱殺他們不是不想報恩,但是他們都知道他們的路太險了。
黑吃黑、刀口舔血,仇家多到數不過來。
他怕劉姐跟他們走得太近,被哪路亡命徒盯上。
所以隻能保持距離。
每天來買二十份水餃。
進門、點單、打包、走人。
話不多說,眼神不多留。
哪怕沒空,也打電話讓劉姐送去那間他們盤下來的機械手工店,隔日再結。
三年,風雨無阻。
後來小鐵入了夥,買水餃的活兒就順給了他。那
小子不會說話,把劉姐心疼得不行.....什麼好的都往小鐵嘴裡塞。
小鐵長得五大三粗,裡麵劉姐起碼占了一大半功勞。
朱殺收回目光,端起麵前的酒杯,最後一口白酒仰頭灌進喉嚨。
辛辣滾過舌根,燒進胃裡。
他舔了舔嘴角,望向後廚那道簾子。
簾布底下透出暖黃的燈光,劉姐剁菜的篤篤聲穩得像鐘擺。
樓上隱約飄著小妮子冥想的低誦,細得像根線,卻不斷。
朱殺摸了摸肚子.....鼓的,燙的,撐得舒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遝現金,塞進空盤底下,壓得嚴嚴實實。
站起來。
沒打招呼。
轉身走了。
後廚的剁菜聲停了一瞬。
劉姐掀簾出來,隻來得及看見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口燈影裡。
她低頭看見盤子底下的錢,愣了片刻,然後歎了一口氣。
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後廚的鍋還咕嘟著。
劉姐將桌上的錢一張張捋平,放進收銀台的錢閘裡,隨後將金屬閘門“哢嗒“一聲落下。
她轉身從櫃台底下抽出那本賬本。
封皮已經起了毛邊,邊角被翻得發白,翻開時紙頁嘩啦啦地響。
她拿起筆,在最新那頁的末尾寫今天朱殺給的錢.....
每一頁密密麻麻,全是日期和數字。
從四年前開始,一筆一筆,整整齊齊,沒一個塗改。
她翻回第一頁。
第一行寫著:“兩個崽子。麵+餃子。沒收錢。”
第二行:“十五歲。開始每天買二十份。給錢了。硬塞的。”
往後翻,數字從幾十變成幾百,從幾百變成幾千。日子一天一天疊上去,疊了整整四年。
最後一頁。
總金額下麵,她加上了今天的錢,用筆重重地畫了兩道橫線:
584,000。
劉姐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賬本合上,抱在胸口,像抱著一塊燒紅的鐵。
她知道。
她知道那倆孩子一直在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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