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眼睛。
他偏頭看了一眼湖心島的方向,目光穿過灰銀色的水麵,落在那座石塔的剪影上。
島麵靜悄悄的,樹冠紋絲不動,沒有狼嗥,沒有踏水聲,什麼都沒有。
但朱殺的鼻翼翕動了兩下....空氣裡的鐵腥腥氣比白天濃了三倍不止,那股腥氣正從湖心方向絲絲縷縷地漫過來,像墨滴進水裡,無聲無息地洇開。
他把手伸向腳邊的七殺,指腹貼上刀柄上,感受著那層硌在掌心裡,粗糙、密實、帶著讓他安心的分量。
箱子裡的小狼崽翻了個身,絨毯窸窣響了一聲,又安靜了。
朱殺沒有低頭去看。
他就著月光把七殺從地上拔起來,橫放在膝頭。
鋸齒刃口的暗紅紋路在銀月下像一條蟄伏的血線,細看之下,那些紋路正在極其緩慢地流動,像血脈在皮膚下無聲搏動。
他仰起臉,讓那輪銀月的光鋪滿他半邊麵孔。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不狠,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懶散腔調,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地落進旁邊熊剛的耳朵裡:
“今晚。”
“誰擋我取心頭血的....”
他頓了一拍,嘴角彎了彎,那弧度裡沒有笑意,隻有一種興奮:
“誰就死!”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閉上眼睛。
呼吸恢複到之前的深度和頻率,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嵌進岩壁的凹陷裡,膝蓋抵著金屬箱,七殺橫在膝頭,月光把他的輪廓勾成一道冷硬的剪影。
銀月越升越高。
湖心島方向的黑暗深處,傳來一聲極低極緩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冒出來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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