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進深海,鐵爪咬住了底部礁石。
“來。“
他朝鏡麵伸出了右手。
“隨我去捕食。“
右手五指觸及鏡麵的瞬間,那層暗紫色血膜像沸水一樣翻湧起來。
他的指尖沒入鏡麵,然後是手掌、手腕、小臂......一種詭異觸感從手臂傳上來,像把整條胳膊塞進冰涼流動的墨汁裡。
鏡麵裡那團影子停住了撞擊,緩緩靠過來,像一頭嗅到熟悉氣味的野獸,貼近了他沒入鏡麵的那隻手的輪廓,然後開始緩慢地、逐寸地融合。
朱殺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血盆大口、獠牙、幽綠獸瞳、夜晚潮濕地麵上奔行時四爪翻起的泥浪、喉嚨裡翻湧的混合了鐵鏽和腥味的低吼。
所有他在這片秘境裡殺過的、見過的、嗅過的野獸記憶,像潮水一樣灌進來。
他的半張臉開始發麻。
從右顴骨到右耳根,皮膚底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在重塑、在把他原有的骨骼輪廓推向另一個方向。
脊椎開始自發弓起,尾骨末端傳來奇異酸脹感,像在長什麼不該長出來的東西。
他知道這是臨界點。
那些怪物化的征兆正在沿著骨架攀爬,隻要他有一瞬間的動搖,把這些融合當成“被吞噬“而非“合為一體“,他就會永遠沉進那麵黑曜石鏡裡,變成那團影子的養分。
他咽了一口唾沫。
然後把意識往更深處沉下去......把那些幻覺當成自己的記憶,把那些野獸的感官當成自己的過往,把那一縷正在試圖侵蝕他脊椎的野性當成血液裡自帶的基色。
他輕聲呢喃:
朱殺!這是你的一部分。
你獵殺它們,吞食它們,然後它們成了你。
每一頭死在你手裡的東西都在你體內活著,它們是你的養料,是你的食物,是成就你的基石!
鏡麵驟然亮了一下。
那團黑色影子不再撞擊了。
它安靜地、順從地、一寸一寸順著朱殺沒入鏡麵的那隻手臂往上攀爬,像黑色潮水從指尖覆蓋到手肘、肩膀、整條右臂,然後滲透進胸膛。
一股極致涼意從心臟正中心炸開......
那不是冷,是一種缺失被填補的滿足感。
他抽回了手。
手指從鏡麵中退出的那一刻,他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虎口愈合後的淺白疤痕還在,但此刻......
掌心裡那層皮膚表麵浮著一層極淡的暗影,像薄紗蒙在血肉外麵。
他把手翻過來,手背朝自己。
沒有影子。
月光照不進來的黑暗中本來就不該有影子。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即使站在正午日光下,他的手也不會再在身後投出任何一道黑色輪廓了。
影子已經在他體內。
冥狼三變·狼影。成。
他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
真氣從丹田湧出沿右臂經絡朝掌心彙聚,像一道被忽然壓進狹窄渠道的水流,他指尖微動,冥狼真氣從指端泄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細長的墨色索狀輪廓。
影索在空中翻卷了一圈,纏住了石室穹頂垂下的一根鐘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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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身收緊的瞬間,那根手臂粗的鐘乳石發出一聲悶響,斷麵整齊地裂成兩截。
影縛。
他收回真氣,影索在半空中無聲消散,像從未存在過。
然後他站了起來。
黑暗石室裡,身形保持著站立姿態,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邊......那裡空無一物。
正常武者即使在這等伸手不見五指的岩室中,也自然會有一道如墨暗影在身下鋪開,那是人體遮斷岩壁自身微光所形成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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