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火車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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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傅斯年和宋雅寧一同登上了開往D市的火車。秘書小薑把他們送到站台，幫著安頓好行李，便識趣地退了出去，說自己在隔壁車廂，有事隨時叫他。
列車緩緩駛出站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郊野深處零星的燈光和天邊最後一抹暗紫色的暮色。車輪碾過鐵軌接縫時發出有節奏的咣當聲，像某種古老的催眠曲。
其實從省城到D市，高鐵不過兩個多小時，但傅斯年特意選了這趟夕發朝至的普速列車。他對外的說法是年紀大了，不想坐高鐵趕得慌，慢車睡一覺正好。但實際上心裡打的什麼算盤，隻有他自己知道。宋雅寧看到車票的時候也愣了一下，但她什麼都沒問，隻是笑了一下，說了句“也好，我很久沒坐過慢車了”。
這趟列車掛了一節高級軟臥車廂，定員十六個人，一共八個雙人包廂。每個包廂內設兩張寬大的鋪位，鋪著雪白的床單和被褥，床頭各有一盞可調節亮度的閱讀燈。包廂中間是一張固定的小桌，靠窗的位置還有兩張對坐的小沙發和一個折疊式茶幾。
角落裡立著一個衣櫃，旁邊是一麵穿衣鏡和一個小巧的梳妝台。包廂自帶化妝鏡、一次性洗漱用品一應俱全。壁燈發出暖黃色的柔光，把整個空間籠在一層溫潤的光暈裡。這種包廂的票價並不比機票便宜，但因為數量稀少，有時候還往往一票難求。
傅斯年坐在靠窗的小沙發上，脫了外套掛在衣櫃裡。他隻穿一件淺灰色襯衫，袖口的扣子鬆開了兩顆，領帶也拉鬆了一些。他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姿態從容，像一個和煦的長者在自家客廳裡閒聊。他並不著急，從省城到D市，這一夜的時間，足夠漫長了，而他向來不是個急性子。
宋雅寧坐在他對麵的鋪位上，也脫下了藏青色的工裝外套，規規整整地掛在衣櫃門後的衣鉤上，裡麵是一件修身的白襯衣，領口敞著一顆扣子，襯得她的脖頸修長而端莊。
她下身是銀行統一配發的深色工裝套裙，裙擺遮到小腿，露出一截裹在膚色絲襪裡的纖細腳踝。她兩隻手托著下巴，手肘撐在小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化了淡妝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傅斯年，專注而認真，仿佛麵前這個男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平生第一次聽到的真知灼見。
他跟宋雅寧聊起了沿途各地的風物，從蒼山洱海的風花雪月說到古城小巷裡的青石板路，從三道茶的苦甜回味說到砂鍋魚的鮮香。他話題一轉又談起滇西的雪山峽穀，說那裡的杜鵑花開滿山的時候能把整片山染成紅的。他在官場浸潤多年，肚子裡確實有貨，不是那種隻會念稿子的乾部。
而宋雅寧則時不時恰到好處地故意問一兩個笨問題，那種男人說出來顯得傻、但漂亮女人說出來顯得格外可愛的問題，給傅斯年提供了更充分的展示他博學多才的機會。
“傅大哥，你說那個湖為什麼會在不同的季節看起來顏色不一樣呢？春天是藍的，秋天又是綠的，是水變了還是光變了呀？”
傅斯年便興致勃勃地給她講起了高原湖泊的水質和光照，從水中礦物質含量一直聊到太陽高度角的變化，宋雅寧聽完輕輕“哦”了一聲，說了一句“原來是這樣，傅大哥你懂得真多”，然後又托著下巴繼續聽，傅斯年被她這幾個小動作哄得心花怒放，講得更起勁了。
期間，周亦安給她打了個電話，她看了一下，顯然不是講話的時機，她掛斷電話後發了個信息給周亦安：“我這幾天在出差，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周亦安看了信息，也沒有再說什麼。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列車駛過曠野，偶爾有遠處村莊的燈火一閃而過，像黑暗中劃過的流星。
普通硬臥車廂的大燈已經關了，走廊裡隻有昏暗的地燈亮著。傅斯年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若無其事地把包廂的門反鎖了一下，然後在自己的鋪位上坐下來，用一種平淡而溫和的語氣說道：“小宋，困了吧？那就休息吧。”
宋雅寧心裡早就把今晚可能發生的事想到了最壞，此刻事到臨頭卻還是有些不爭氣地慌亂。她答應了一聲“好的”。
但是躺下之後，傅斯年卻又站起來人影晃動，像是要朝她身邊靠過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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