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跑上前。屏風後衣著繁複的影子不動,依然在輕笑地說著什麼,那不起眼的黑衣人影卻偏了眼睛,輕飄飄一眼瞥過來。
我下意識看過去。
黑色的眼睛,黑到隱隱發藍;黑色的頭發,低垂著束在後頸上;黑色的衣擺在地上散開,很鬆散很愜意似的;脊背卻筆挺,肩頸肌肉也緊繃,明明唇角彎著微笑,卻一副時刻要以命相搏的架勢。
這麼害怕為什麼還要見她?
我對這兩者會麵有些本能的排斥,卻奇異的並不厭惡他。究其原因,也許要歸功於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
‘害怕嗎?’他翕動薄唇,帶著笑問。
什麼?
我一愣,卻見有黑色的煙霧狀長發人影,惡鬼起屍般從他頸背上浮起,被瘴氣遮掩著麵容與衣飾,隻露出暗綠色瞳光與骨刺嶙峋,像亂葬崗裡爬出來的形貌醜陋的夜叉。
他背負著這道惡鬼般的身影,終於轉頭正對我,微笑著一字一句問:“害怕嗎?”
害怕什麼?
我站著,他跪著,我有什麼好怕的?
可我看著他的臉,還是感到頭暈目眩。
“你怎麼……”
……
轟然巨響。
我自黑暗中睜開眼,四周已空無一人,車身搖晃,從窗戶能看到前麵的車廂正在向外冒黑煙。背部扁扁的紙鶴有氣無力——真奇怪,我竟然能從這東西身上看出有氣無力——地趴在我手上,翅膀緊緊纏住傘柄,不讓武器從我手中滑脫。
這舉動贏得了我些許的好感。
但也隻是些許,剛剛那奇怪的睡衣很明顯跟它有關,夢境也顯然不是單純的夢境。它或許對我沒有惡意,但它的主人不一定。
我捏起它上下翻看,思考是要做手工把鶴拆開還是跟之前遇到的芥川龍之介一樣,直接用刀子把它切開來。留下空洞的地方在它肚子的正下方,它緩緩抬起翅膀,羞澀地用翅尖捂住了這個地方。
我:“……”
它:“嘎。”
有病吧你一個紙鶴在羞澀什麼而且為什麼叫聲是鴨子的叫法嘎啊!
第二陣劇烈的晃動。
車廂頂部的廣播可能是在爆炸中損壞了,電流雜音刺啦作響,間或能聽到女人的聲音在說著什麼,遙控器爆炸之類的……
真是民風淳樸。市民們的業餘生活這麼多姿多彩,大白天就這麼熱鬨,幸福指數一定很高吧?
我垂下頭,看著通往另一節車廂的門邊。那裡的地上有噴射狀的焦黑痕跡和不明物體。雖然早就見慣了各式各樣的屍體,但這些乘客隻是出門坐了個列車而已,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這場景還是顯得有些惡心了。
我決定見義勇為。
我倒提著紙傘,用傘尖點著邊繼續向前行駛邊搖晃顫動的列車車壁,往中部車廂的方向搜尋。好消息是被炸的車廂不多,沿途能看到那些幸運的旅客門匆忙逃離的痕跡,活著的人占大多數。然後……
然後我看到了一個女孩。
一個女孩。
留著黑到發藍的頭發,用白色的絹花紮成兩束垂在兩邊胸前。穿著橘紅色的和服,色彩不能說不豔麗,卻總讓人感覺摻雜著暗色,全無小女孩應有的輕鬆爛漫之感。
她正被一個瘦弱的、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人指著脖頸。人類的手當然是無法造成威脅的,但那個少年——鑒於氣質打扮,我決定把他當作少年——的手臂從手肘開始異化,到指尖已經是老虎一樣的利爪,尖銳的指甲泛著寒光。
他們正在對峙,少年從女孩手裡拿過了什麼東西,我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場敲詐勒索的暴行,正要上前,卻眼一恍,看到了漂浮在一邊的、手持刀劍的素白和服的女性。
夜叉麵。淨琉璃人偶一樣的幼小女孩。
是白蘭資料裡利用外表迷惑目標實施暗殺的少女殺手,看起來卻全無銀或者我這種人的肅殺之意,全無地下世界流通的“三十五人斬”的威名。
我站在車門處的暗影裡,理智說應該再仔細觀察,情感卻蠢蠢欲動,催促我向前走哪怕一步,去看看她,去問問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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