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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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塚無朝暮，不見日月輪轉。
陳夏尋了坡下一處乾淨空地坐下，背靠半截埋入土中的舊碑，長刀橫置膝頭。
他閉上雙目，靜靜聽著這滿山刀鳴。
首日，他便這般靜坐終日。
清風往複，刀鳴不絕。
起初他隻當是尋常風嘯，聽得久了，心神漸沉，終究聽出了不一樣的意蘊。
每一柄存於此地的刀，都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
這縷氣息不同於真氣流轉，也別於尋常刀勢，意蘊遠比普通刀意深沉。
那是一代代刀主畢生凝練的執念，凝在斷刃上，任憑歲月衝刷千載，始終不散。
陳夏凝神感知，逐一觀照滿山長刀。
坡頂險峭石縫中，嵌著一柄年代久遠的古刀，曆經無儘歲月衝刷，刀身早已斑駁黯淡，可內裡依舊凝著一往無前的凜冽鋒芒。
依稀能想見，刀主臨終一刻，刀尖仍舊直指前路，半步未退。
有刀斷作兩截，半截沉土，半截卻斜立著，它的斷口平整利落，是自身勁力崩折所致，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背風僻靜處，一柄寶刀完好無損，寒芒隱隱流轉，可刀中意蘊散亂飄忽，無根無憑，想來其主一生求索，至終未能勘破本心，終究迷茫一世。
更有一柄短刀，刀身刻有二字，被歲月斑駁遮掩，他湊近凝神細辨，方才看清是不退。
寥寥二字，道儘一世武人的錚錚風骨。
他靜坐良久，心中漸生明悟。
這些刀主，生前功法各異、路數萬千，有人擅攻，有人善守，道途全然不同。
可落幕歸葬刀塚，他們都留下了一般無二的東西，獨屬於自己的武道本心。
這意誌不由師傳，不襲前人，是半生風雪，百戰江湖，一刀一刀親手刻入長刀的畢生道途。
他終於懂了蒼梧宗立此刀塚的深意。
不是為留存故人名號，不是為祭奠過往英魂，而是為後輩修士留一盞燈，鋪出一條路。
讓後來者立於滿山舊刀之間，親眼看見萬千武者走過的武道長路，悟前人之得失，明自身之歸途。
刀塚最深處，立著整片地界最古老的一柄刀。
刀身厚重，深深嵌在青石之中，不知曆經多少歲月滄桑，靜默佇立。
陳夏緩步上前，尚未抬手觸碰，一股沉如山嶽的意誌便撲麵而來。
無淩厲鋒芒，無殺伐威勢，卻厚重蒼茫，壓得人心神肅穆。
這是宗門上古大宗師遺留的武道意誌。
他靜立片刻，終究收回了手。
宗師之道，是前人的歸途。
若強行承接臨摹，終究是拾人牙慧，永遠走不出自己的路。
次日天光微亮，陳夏起身穿行刀塚，抬手逐一撫過身旁長刀。
刀體微涼，或是刃口殘缺，或是鋒芒暗藏，那些沉寂千載的刀意與武道執念，便順著掌心，一點一滴，悄然滲入他的心神。
承天峰後崖。
風從穀底卷上來，吹得崖邊的老鬆低低作響。
一道素衣身影靜立崖邊，負手而立，脊背挺直如千年寒玉，久久凝望著西天天際，不言不動，已然佇立許久。
山風掀動她寬大的衣袍，卻吹不散周身縈繞的清冷孤寂。
聞人照雪提著半懸的酒葫蘆，步履輕緩拾階而上，落定在女子三步之外，斂去一身散漫，輕聲開口：“師父。”
崖邊身影未曾回頭，青絲隨晚風微揚，隻淡淡說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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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照雪走過去，與她並肩站著。
崖下七峰連綿，雲海翻湧無垠，往日澄澈浩蕩的天光，此刻儘數被天邊垂落的暗紅雲層壓住。
承天峰峰主望著那片雲，靜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道：“這幾日，你就留在我身邊修煉吧。”
聞人照雪身形微頓，心底生出幾分詫異。
她這位師父，性子最是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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