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鼠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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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窩裡，劣質止血草在破瓦片上焙得發焦。
碾成的粗粉混著牆根苔蘚漚出來的濕黴氣，擰成一股又苦又澀的怪味，直往鼻腔裡鑽。
陳夏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狹窄的巷道裡。
他背上扛著半截今天剛從鼠窩外圍拚死拖回來的鋼鬃豬的脊椎骨，這也是那畜生身上唯一還算值錢的部位。
“陳哥，那我就先回去了。”豔牛說道。
陳夏盯著麵前的少年，他早已經壓彎了腰，但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還是看不到頭。
鼠窩，正如其名，是這片疆域最窮僻，也是最底層的角落。
生活在這裡的人，說的好聽的被稱為獵戶，實則都會被稱為老鼠。
因為他們是賣命的，用性命去搏殺那些鼠窩外圍的異獸，再用它們的皮毛、骨骼、血肉等去換區區的幾枚血晶錢，苟延殘喘。
還沒踏進家門，母親張氏壓抑的咳嗽聲便傳了出來，陳夏的腳步猛地頓住，胸口跟著發悶發堵。
為了給母親治病，家裡本就微薄的積蓄早已耗儘，還欠下了不少債務。
“夏兒，回來了？”母親的聲音虛弱。
“嗯，娘，今天收獲不錯，這截鋼鬃豬的脊骨，王扒皮那兒應該能換三枚血晶錢。”
陳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些，將脊骨小心放下。
王扒皮是鼠窩的收貨商，心黑手辣，壓價極狠，但沒人敢說什麼。
因為他是鼠窩人不多的收入來源之一。
他剛安撫好母親，門外的聲音讓他心頭一緊。
“喲，陳小子，回來了？今天收獲看著還行啊。”
一個穿著相對體麵的精壯漢子走了進來，他的腰間挎著一柄環首刀，臉上掛著看似和煦的笑容。
是趙虎，鼠窩的一霸，據說早年在外麵的武館打過雜，練過幾手粗淺的把式，回來後便糾集了一幫混混，控製了鼠窩大半的生意。
他口中的還行，從來都不是誇讚。
陳夏臉上立刻堆起小心翼翼的賠笑：“虎爺，您怎麼來了？一點小收獲，不入您的眼。”
趙虎隨意擺了下手，他視線在低矮的窩棚裡快速掃過。
最終，那目光停留在陳夏腰間，那被粗布包裹的物件上。
“哎，都是鄉裡鄉親，看你娘倆不容易。聽說你娘這病又重了？這看病吃藥，可是個無底洞啊。”
趙虎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帶著一份親熱誠懇，他朝陳夏湊近了些，壓低了點聲音：“兄弟，看你這麼艱難，哥哥我這心裡也不是滋味。”
趙虎將胳膊隨意地搭在陳夏肩上道：“這麼著，我這兒還能挪出五十枚血晶，你先拿去用，應應急。”
“規矩嘛，也簡單，每日就收你兩枚的辛苦錢，日結，清清楚楚。”
“你呢，就把家裡那件老東西暫時押在我這兒，也讓我圖個安心，如何？”
陳夏心中寒意陡生，五十枚血晶錢，每日兩枚息錢，這簡直是吃人不吐骨頭！
年息算下來，高得駭人，足以在短時間內將一個家庭徹底榨乾。
而抵押物，趙虎雖未明說，但目標明確，正是陳夏腰間的那把刀，黑脊刀。
據他父親說，這刀是他一個朋友贈與的，材質非凡，遠非鼠窩尋常獵戶用的鐵刀可比。
他臉上肌肉本能地繃緊，又迅速鬆弛，堆起受寵若驚又帶著幾分惶恐的笑，連連擺手：“虎爺，您這真是讓小子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才能遇上您這樣的貴人！”
“這份情，太重了，小子得回去跟娘好好說道說道，哪能就這麼應下？”
趙虎臉上的熱絡肉眼可見地冷卻下來，他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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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
他聲音淡了下去，轉身欲走，又像是忽然想起，側過頭，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好好照顧你娘吧，你娘這病啊，拖久了傷元氣！”
那語調雖平緩，在陳夏聽來，卻格外的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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