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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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肩膀動了動，似乎想如以往那樣抬手打個招呼，手抬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終隻是彎了彎腰，喉嚨裡擠出聲音：“陳……陳哥。”
聲音乾澀，透著小心，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再沒有以前一起蹲在土坡上分乾糧時，互相罵罵咧咧，推搡笑鬨的隨意。
陳夏看著他肩上那捆有些破損的獸皮，又看看他臉上早於年齡的疲態，點了點頭：“豔牛，近來如何？”
“還行，混口飯吃。”豔牛連忙答道，眼神往旁邊躲了躲。
“陳哥這是去哪兒？有事您忙，您忙……”
他側身讓開路，腰似乎彎得更低了點。
陳夏沒再多說，從他身邊走過。
走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豔牛還站在原地，正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然後才重新扛起皮子，蹣跚著往巷子深處走去，背影顯得有些佝僂。
陳夏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心裡沒什麼波瀾，隻是更清楚地意識到，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不是他變了，是別人看他的眼光變了。
在鼠窩，實力就是最硬的尺子，量出了高低，也劃開了距離。
不是任何人都有他那種學武的決心。
爺爺家住在窩棚區相對靠邊的地方，屋子比陳夏家稍大，但也舊得厲害。
還沒到爺爺家那條巷口，喧嚷聲就先傳了出來。
院門敞著，院子裡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剛處理完的獸肉堆在木案上，幾張血淋淋的皮子攤開晾著。
爺爺正蹲在井沿，磨著一把短刀，刀身在粗石上刮出單調有力的聲響。
二叔陳強打著赤膊，正提水衝洗著地上的血汙。
嬸嬸安氏則是沉默地蹲在角落，用刮刀一點點清理皮子上的筋膜。
除了自家人，院裡還有兩個熟麵孔，都是常跟爺爺他們搭夥進林的獵戶。
一個幫著分割肉塊，另一個蹲在門檻上，叼著杆旱煙，正說得唾沫橫飛。
“陳老爺子，時運來了是擋不住啊！還記得咱們西城南邊巷子頭的王掌櫃不，今早碰見我了，親口說的！”
“往後你們陳家出的貨，隻要不是爛到沒法看，他鋪子全包了！”
抽煙的漢子伸出根手指，晃了晃。
“價錢還比市價高一成！”
他咂吧口煙，眯著眼笑：“為啥？還不是你家夏娃子！你還真別說，學武真有用啊！”
“好像是叫什麼對拳，那可傳得沸沸揚揚！王掌櫃精著呢，說陳夏，是這個！”他翹起大拇指。
“他這是提前燒香，結個善緣！”
陳老根頭也沒抬，依舊磨著他的刀，隻是那“噌噌”聲，似乎更脆亮了些。
幫忙分肉的漢子接茬：“老叔啊，往後在這片，您老走路腰杆都能挺三分！”
“夏兒學武還真學出了名聲！咱們這些老街坊，臉上也跟著沾光不是？”
正說著，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在陳夏踏入時，瞬間安靜下去。
蹲門檻的漢子煙也不抽了，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起笑。
幫忙的也停了手，在舊褲腿上擦了擦血汙。
“夏娃子回來啦！”
“陳……陳小哥！”
稱呼變了調，透著小心。
陳夏對他們點點頭：“李叔，王伯。”
“哎！哎！”兩人連忙應著，搓著手，一時不知該再說點什麼。
陳老爺子這時才抬起眼皮，看了眼孫子，臉上溝壑般的皺紋沒什麼變化，隻從鼻腔裡“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又低頭去涮他那把磨得雪亮的刀。
但陳夏看見，爺爺握刀的那隻骨節粗大的手，更穩了。
“哥。”
陳康剛從屋裡走出，給陳夏打了個招呼。
他最近個子躥得挺高，肩膀也寬，隻是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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