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紈絝子戲園裡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絲竹聲聲入耳，滿座衣冠如雲。
寧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達官顯貴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寒暄敘舊，觥籌交錯。男眷們珠翠環繞，衣香鬢影，笑語喧闐。
明瓔站在人群中央，被一圈人團團圍住。
“明少君，許久不見，令母可好？”
“上次令母在參政會上的提案，真是令人欽佩啊。”
“少君真是儀錶非凡，風度翩翩……”
一聲聲恭維如同潮水般湧來。
明瓔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其實心裡早已煩躁得不行。這些話聽得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隻想趕緊脫身。
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瞥見一個漂亮的少男正端著酒杯站在不遠處，眉眼含笑地望著她。
那是雲蔚，戲班裡小有名氣的角兒，生得唇紅齒白，一雙眼睛像是會說話似的，此刻正沖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明瓔心中一動，朝他走了過去。
她伸手接過雲蔚手裡的酒杯，仰頭飲盡，而後微微傾身，湊近了與他說話。
旁人見狀，紛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識趣地退開了。
雲蔚低聲笑道：“我幫了少君的忙，少君要怎麼謝我？”
明瓔笑了笑，反問道：“你想要什麼？”
雲蔚歪著頭想了想，伸出手來，從她身上摘下了一隻壓襟的銀香囊。
他將香囊舉到眼前仔細端詳了一番，嘖嘖讚歎：“這香囊可真漂亮，鏤空的花鳥紋，沉甸甸的，一看就值不少銀元。我要這個。”
明瓔笑罵了一句：“小財迷。倒是識貨。”
雲蔚將香囊攥在手心裡，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少君自己說要給我的，可不能拿回去了。我可記著呢，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說了給你嗎？”明瓔故意逗他。
“說了！剛才我問‘少君要怎麼謝我’，你說‘你想要什麼’，我就要了這個，你也沒說不給，那就是答應了。”
雲蔚理直氣壯地辯解道，隨即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她，眼裡滿是促狹的笑意，“少君可不許耍賴！”
明瓔擡腳追了上去，“誰耍賴了？倒是你拿了我的東西就想跑？”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打鬧著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漸漸遠離了前院。
雲蔚拐過一道月亮門，身影一閃就不見了。
明瓔停下腳步，四下張望了一番，四周靜悄悄的，隻有簷下的風鈴被風吹動，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她知道雲蔚多半是躲起來了，存心跟她玩些欲擒故縱的把戲，倒也不急著去找，隻是信步往前走。
路過一間廂房時，她隨手推開了門。
然後明瓔愣住了，氣息微滯。
屋內，一個少男正背對著門口換衣服。露出大片雪白的後背，烏黑的長發沿著背脊滑落。
他側眸望來，眉目皎然。
下一瞬，他卻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驟然發出一聲驚叫。他整個人往後縮了一步，連忙拽上衣服捂住自己。
他的臉色變了好幾變，秀挺的鼻子皺了皺，小臉擰在一起，像一片柔軟的花瓣蜷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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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
緊接著，一件外袍就被扔了過來，不偏不倚兜頭蓋下，遮住了明瓔的視線。她的鼻尖還縈繞著一股幽幽的香味。
等她重新扯下衣服，少男已經穿戴整齊了。
隻是那張臉上依然餘怒未消，柳眉倒豎，眼角泛著一層薄薄的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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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瓔定了定神，開口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闖進來的。我是來找雲蔚的，他拿了我的東西，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少男的臉色越發冷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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