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無門第二天鬱湲早早起床。天色很早，窗外還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薄霧。
他沒有帶行李，隻穿了件藍底綉紫鳶尾的綢袍，脖子上係了一條暗米色絲巾出門，看起來很隨意。
走出洋房大門，筆直佇立在門外的警衛立刻看了過來，躬身行禮。
鬱湲神色如常，語氣平和：“我去給少君買些早飯，你們不必跟著。”
“是，鬱少郎。”
警衛早已徹底放鬆了戒備。這些天，鬱湲實在太過聽話、太過安分，對明瓔言聽計從，兩人朝夕相伴、恩愛繾綣，任誰看了都以為他早已心甘情願留在明瓔身邊，安於現狀，再無半點異心。
快步轉過街口，順利走出警衛的視線，鬱湲方才強裝的鎮定瞬間崩塌。他脊背繃緊，指尖發涼，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立刻擡手攔停一輛早起載客的黃包車，彎腰坐進車廂，壓著聲催促道：“師傅，去碼頭，麻煩快一點！”
黃包車車輪滾動，飛速穿行在空曠的晨街裡。
鬱湲蜷縮在車廂角落，雙手死死攥緊衣角。
他不敢回頭，卻總覺得身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人追來。
他通過道憐和父親鬱商通了信，鬱商暗中替他打點，買好了今早最早一班離港的船票，鬱商會和戲班眾人在船上等著他。隻要鬱湲能順利出來，就可以坐船離開寧城。
明家權勢再滔天，也終究伸不到天涯海角。到那時，他便能徹底重獲自由。
一路心驚膽戰，黃包車終於抵達碼頭。
此時天光微亮，渡口人聲漸起，挑婦、旅人、商販往來穿梭，輪船靜靜停靠在岸邊。
鬱湲付了車錢，快步擠入候船的人群，緊緊盯著登船口，指尖反覆摩挲著懷中的船票，掌心全是冷汗。
可過了一會兒，候船大廳的廣播忽然響起：“因輪船核心機器故障，即刻停航檢修，本次早班船隻延遲發船，預計晚點一小時三十分鐘……”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鬱湲耳邊轟然炸開。
晚點了。
偏偏在他賭上一切逃離的這一天，船晚點了。
清晨的天光越來越亮，薄霧散盡，街頭行人越來越多，鬱湲站在人群裡，眼神慌亂地四處張望，心底的不安瘋狂蔓延，幾乎將他徹底吞噬。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無盡的煎熬……
終於，等到廣播再次響起，通知檢修完畢，可以檢票登船。
鬱湲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眼裡重新燃起光亮，他攥緊船票，隨著人流快步湧向檢票口。
可就在他即將踏上檢票台階的瞬間，碼頭外突然傳來一陣動亂！
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兵蜂擁而入，氣勢懾人，二話不說直接封鎖了整座碼頭。出入口盡數被堵死，荷槍實彈的衛兵佇立把守，嚴禁任何船隻離港。
原本喧鬧擁擠的碼頭，瞬間死寂一片，無人敢喧嘩。
亂世之下，無人敢反抗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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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們四散開來，穿梭在人群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張麵孔，逐一核查盤問，分明就是專程來搜捕某個人的。
鬱湲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極緻的慌亂與難以置信。
一定是沖他來的……明瓔怎麼會這麼快?！
他清晨才出逃，前後不過短短一二時辰，明瓔竟然已經察覺，甚至不惜調動大批警衛，封鎖整座碼頭，隻為抓他一個人。
她竟為了他，這般興師動眾。
可這份重視，於鬱湲而言，竟是逃不開的天羅地網。
直覺告訴鬱湲，他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他立刻低頭，壓低身形，混在慌亂躲閃的路人之中，快步逃離。
他拚盡全力衝出了碼頭，跌跌撞撞地奔上街頭。茫然四顧，卻發現他竟然無處可去、無處可藏。
街上又出現了許多警衛兵，上天亦不作美。細雨驟降。雨不大，卻密，像一層薄紗，籠住了整座城。天色昏沉，像是要壓下來。
鬱湲頂著細雨，穿梭在街巷，一次次避開巡邏的衛兵，反覆躲藏。體力飛速透支，雙腿酸軟無力，呼吸都變得急促粗重。
他咬了咬牙，拐進一條幽深僻靜的窄巷，想要從中穿過，去前方街口的小旅店暫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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