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頭。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頷首。
她側臉落在柔和的燈光裡，輪廓利落乾淨，眉骨生得高，投下淺淺一道陰影。眼尾微微往下壓著，看著淡淡的，沒什麼情緒，卻偏偏自帶一股漫不經心的風流。
底下不少人心裡都悄悄歎。
外頭報紙上的照片已經夠抓人了，可到底不如親眼見。照片隻能留住一張靜臉，真人身上那股勁兒是拍不出來的。
人群裡有人壓低聲音跟旁邊的同伴小聲嘀咕。
“看見了嗎，那就是明家的大少君。”
“難怪前些日子報紙一出，滿城都在談她。這模樣和氣度，真是少見。”
“聽說性子傲得很，尋常人搭話都未必肯理。今天肯露這一麵，也算給梁家麵子了。”
那一眼的風光剛落下去，大廳裡的動靜很快翻湧起來。在場不少人心思一下子就活了。紛紛拿起酒杯，想上來敬酒。
梁念芳在外頭攔了兩輪，可架不住人多，總有幾個關係還算沾邊的，順利進到包廂裡。
“明少君，久仰大名！今天難得在這兒遇上，借花獻佛，敬您一杯，祝您事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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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君眼光實在厲害，趙延玉的真跡，多少人求而不得，今天還是被您收入囊中了。”
“是啊，這等手筆，我們隻能望塵莫及。往後還望少君多多照拂。”
眾人挨個上前敬酒，一句句恭維的話輪番往外冒。
梁念芳替她擋了大部分，笑著周旋：“大少君今天賞臉來捧場，各位給我個麵子，可別把人灌醉了。”
眾人哈哈一笑：“梁少東家說得對，咱們適可而止，心意到了就行。”
送走一波，又進來幾個相熟的世家子第，關係近一些，說話也就沒那麼多客套的架子，玩笑的味道重了不少。
其中一人笑著開口：“大少君，可算願意出來露麵了。我們還以為，你最近要一直悶在家裡，不打算出來應酬了。”
另一個跟著搭腔，語氣帶著幾分曖昧的打趣：“聽說大少君現在金屋藏珍，看得緊得很。怎麼今天舍得跑出來？”
明瓔輕輕轉著手裡的酒杯，酒液在杯底晃出一圈淺紋，她慢悠悠地聽著，沒有接話。
有人低笑一聲：“再好的東西，天天守著，總有膩的時候。想要長久留住那點滋味，偶爾換換口味，才有意思，你說是不是？”
“有道理，這話實在。”
“話說回來，大少君，你就不怕家裡那位吃醋鬨起來？”
梁念芳笑道：“女人不都想著家裡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更何況，那個怕還算不上什麼紅旗，哪裡有資格管少君。”
明瓔擺了擺手，不想再聊這個話題：“行了，別在這兒亂嚼舌根，跟一群長舌夫一樣。喝酒。”
眾人連忙收了玩笑話，重新碰杯。幾輪下來，零星又灌下去好幾杯，明瓔腦袋有點發沉，酒意慢慢往上湧。
“我出去透透氣，失陪。”
她跟眾人說了一聲，起身走出包廂。
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壓得很輕。兩側隔不遠就立著落地燭燈，來往的侍者、賓客偶爾穿行。
明瓔走得很慢，一隻手隨意揣在風衣口袋裡，打算走到窗邊吹吹風。
剛轉過走廊的拐角，迎麵一個人影低著頭，慌慌張張地，直接一頭撞了上來。手裡滿滿一杯紅酒，大半都潑在了明瓔身上，深色布料一下子洇開一大片濕紅的印子。
“對、對不起！少君！”那少男連忙道歉。
明瓔抬頭看了一眼，竟然還是個熟人。之前留宿過的一個男孩，好像叫……恩棠。
他身上穿的是拍賣行侍者統一的淺灰製服，料子普通，卻洗得乾淨，熨得平直，襯得身形清瘦，肩寬腰窄。
恩棠誠惶誠恐道：“實在對不住少君，都怪我走路太急了。要不……我陪您去更衣間，幫您換件乾淨衣服吧？
明瓔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裡帶著一點玩味。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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