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枝從沒爬過樹。
日頭正盛，她坐上樹杈的時候長舒一口氣，真切體會到什麼叫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擡袖抹了把汗，挑了個差不多的枝幹，拿鋒利石塊認真地磨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枝幹斷裂，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陣腳步聲傳來。
她抽空瞥去時，那人居然已站在了樹下不遠處。
月白色錦袍的精緻程度讓沈聽枝心中一緊，緊接著，她撞進一雙清潤溫和的眸。
少年跟尉遲燼有六七分相似，眉眼中蘊著的溫潤恰好中和了五官分明的稜角，讓他看起來沒那麼淩厲。
整個人無比精緻，彷彿再看幾眼就失了真。
她失神之際，尉遲望也在打量著她，但因他氣質的原因，並不顯得冒犯。
反是沈聽枝，因坐在樹上的動作太過不雅，有些難為情起來。
即便不笑，尉遲望唇角也抿著個向上的弧度，嗓音更是如擊玉般清越動人：“皇兄似乎在尋你。”
她跟尉遲望不過在慶功宴上見過一麵，她注意到他這個主子不奇怪。
尉遲望能記住一個不起眼的下人，實在讓人受寵若驚。
沈聽枝後知後覺動了動唇：“奴婢見過四皇子。”
她急著想終止眼下這種失態，壓下心底的畏懼，心一橫，在少年的低呼聲中從樹上跳了下來。
毫不意外，摔在了地上。
好在泥土鬆軟，她摔得不疼，壞在……她看起來比在樹上更狼狽了。
沈聽枝一張臉“唰”地紅到耳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她丟了手中鋒利的石塊，盯著地麵囁嚅：“驚擾了四殿下，請四殿下……”
恕罪二字還未出口，一張雪白的綠竹絹帕映入視野。
“擦一下吧。”
他無意探尋為何有人行為如此怪異，待她愣愣接過帕子，人微微一笑便轉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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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迎麵走來的尉遲燼，也是笑著輕輕頷首沒說什麼，錯開身離去。
沈聽枝拿帕子擦著手上的灰，隔了好半晌才看見尉遲燼，清潤的嗓音在耳邊盪了盪，反應過來。
尉遲燼在找她？
將那節桃樹枝幹藏得更深，她匆匆又擦了幾下手上前。
“奴婢得了薛姑姑的手令，要送七公主回去，才出來的。”
尉遲燼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線，視線落在她紅得滴血的耳尖，轉身想走，看見她捏著的那方帕子，終忍不住蹙了下眉。
“你臉紅什麼？”
“啊，有嗎。”沈聽枝咽了咽唾沫，“可能……是天氣太熱了？”
尉遲燼看她一息，似乎懶得再言，率先往東宮的方向邁步。
沈聽枝垂首跟在他身後不遠處，隱約能聞到帕子上麵散發著的淡淡竹香。
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居然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一路無言。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前麵的人周身始終籠罩著低氣壓，她想邀功都沒找到機會開口。
回了東宮，沈聽枝不依不饒地跟在他身後。
【到底怎麼了。】
【真的是出來找我的嗎？】
【因為天熱，找了太久，所以不開心？】
【找我有什麼事嗎？】
尉遲燼猝然回身，幽深難辨的眸灼灼盯著她，眼神跟絞肉機一樣。
沈聽枝後頸皮無意識一緊。
“殿下……”她掂量著用詞，“今日，七公主來東宮，想見殿下，奴婢看見了，主動把七公主帶走了……”
“……是不是，嗯，立功？”
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模樣，猶疑糾結了這麼久，就說了立功二字。
尉遲燼心裡無端冒出一絲煩躁，在她愕然的目光下，解開腰間的佩玉。
“滾回去。”
沈聽枝雙手接住扔過來的玉佩，愣在原地。
沒有俗套的瑞獸紋樣，隻雕了簡單的兩三個雲紋，四角打磨得柔和圓潤，無瑕的上上品。
沈聽枝霎時想起，薛姑姑說的那句“富貴皆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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