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陣地上的氣味三月十七日，清晨六時二十分。
張桃芳在天亮之前就到了三號位。
那處被炮火燒過的土坎後麵，他昨晚臨走時用幾塊碎石做了標記，這會兒借著晨曦找到了位置。
他蹲下來把槍架在土坎的凹陷處，槍口朝向前方那片低窪缺口的方位。
從這兒看出去，遠處美軍的陣地像一幅拉近了的畫，戰壕邊沿的沙袋垛、鐵絲網的樁子、彈坑邊緣的焦土，全部清清楚楚。
昨晚他測的距離是五百九十米，今天風從側麵來，不大，他掛了一片草葉在旁邊的枯枝上，草葉擺向右側約十度角。
修正量大約半個準星寬，他把標尺撥到六百米檔，然後微微調低一線，根據之前練的，五百九十米比六百米近了一點點，彈道下墜的差別約摸半個指節。
他把呼吸調勻，等。
早晨六點四十分左右，目標出現了，低窪缺口裡先是冒出一隻手，然後是一頂鋼盔的邊緣，一個美軍弓著腰從那道半塌的沙袋縫隙裡往外擠。
他出來之後直了一下腰，像是要舒展蜷縮了一夜的筋骨，上身從缺口上方露出了大約一尺高。
張桃芳從照門缺口裡看見了那人的軀幹，在五百九十米的距離上，一個人形在準星旁邊隻有半個指甲蓋那麼大，但他能看清輪廓。
他預壓扳機，把準星對準那人軀幹的中央偏上一線，在呼吸末段把扳機壓到了底。
砰！
槍聲傳出去，迴音在山坡上彈了兩下，他透過準星看見缺口處的那個人影猛地朝後仰了一下，整個人從缺口上方消失了，沙袋邊緣上多了一攤深色的痕跡。
他沒有多看，立刻拉栓退殼，收槍貼著土坎的背麵向左側滾動，滾進一條淺溝裡。
他縮在溝底蹲了大約五秒，炮彈飛來的嘯聲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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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發落在他剛才射擊位置右側約十五米處，炸起來的碎石從頭頂飛過去，有幾塊砸在他的偽裝網上。
第二發、第三發落在更靠後的位置，顯然是估算錯了他撤退的方向。
炮擊打了五發就停了，張桃芳蹲在溝底沒有急著起來，數了大約三十秒，確認沒有再射的跡象之後才慢慢探出頭。
三號位的土坎被炮彈崩掉了小半截，但槍架的位置還完好，他彎腰把槍收起來，沿著山腳的陰影線撤回主坑道。
回到坑道裡坐下，他掏出了子彈袋夾層，這一顆彈殼是他在597.9高地上的第一發命中，他把彈殼單獨放在夾層最靠裡的位置，跟537.7那邊的十四顆隔開。
他低頭看了看這顆彈殼，銅殼還微微發燙，捏在手心裡像一小塊熱鐵。
五百九十米，他用鐵瞄在五百九十米的距離上打中了第一個目標，這個距離比他在舊陣地上的最遠命中遠了近兩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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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彈殼放好，把槍拆了開始擦，槍管被連續的長距離射擊加熱之後冷卻得慢，他擦的時候通條進出的阻力比平時大了一些，膛線裡卡的積碳也比短距離射擊時更多。他換了三塊布條才把槍管清乾淨。
中午李德厚來了一趟，蹲在坑道口問他打得怎麼樣，張桃芳說打了一個，五百九十米，命中。
李德厚聽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動了一下：“五百九十米鐵瞄，這距離在新兵裡已經沒人能比了，但你這幾天不要頻繁用這個距離打，把狀態穩住，隔一天再打第二槍。”
長距離射擊的疲勞消耗比短距離大，你打一槍消耗的注意力和體能頂短距離的三槍，打多了準頭會掉。
“記住了。”
李德厚走後，張桃芳坐在草鋪上歇了一會兒，長距離那一槍確實讓他精神綳得很緊，從瞄準到擊發的整個過程中他屏住了兩次呼吸才等到準星完全穩定的那個瞬間，比打三百米時耗費的精力多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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