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美軍的報復炮擊三月二十七日，下午二時四十分。
張桃芳正在坑道裡整理射擊記錄，他把每一發命中的彈殼按時間順序排在草鋪上，對照著記錄本核對著日期、距離和方位。
第十七顆彈殼剛放好，坑道外麵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嘯叫，那嘯叫跟平時的零散炮擊不一樣，頻率更密、更近，從遠處像一堵牆似的推過來。
他剛擡起頭，第一發炮彈就砸了下來。
爆炸點落在主坑道右後方約三十米處，震動從地麵傳進坑道裡，把頂棚的碎土震落了一層。
張桃芳的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他一把抄起槍，整個人貼到了坑道壁上，身體縮進最深的加固段裡。
第二發緊跟著來了，砸在坑道正上方偏左的位置，爆炸聲悶悶的，像是被土層捂住了一部分，但衝擊波透過土壁傳進來，把他的胸腔震得發悶。
第三發、第四發連續落在坑道前方二十米的坡麵上，炸起來的碎石塊打在坑道口的沙袋上，噗噗作響。
他把槍抱在胸口，蹲在加固段裡沒有動，炮擊的密度在增加，每隔幾秒就有一發落地，有的近有的遠，但落點都集中在他這片區域。
他數著爆炸聲，數到第八發的時候，有一顆炮彈落在了射擊口正前方的坡麵上，距離他不到十米。
爆炸的氣浪從射擊口灌進來，把偽裝網掀開了一道口子，碎土和硝煙湧進坑道，嗆得他咳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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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偽裝網重新拽好，死死按住，不讓風灌進來。
炮擊持續了將近四分鐘，這四分鐘裡他數到了二十五發，二十五發炮彈落在他主坑道周圍半徑不到一百米的範圍內，密度遠超平時的零散襲擾。
這不是試探，這是針對性的報復，對麵已經鎖定了這片山坡，知道狙擊手就藏在這一帶，他們打不準具體位置，但想用密集火力把這整片區域覆蓋一遍。
最後一發炮彈落地之後，張桃芳在加固段裡又蹲了半分鐘，確認沒有後續炮彈的嘯聲了才慢慢鬆開按著偽裝網的手。
坑道裡灌進來一層土，地麵上落了厚厚一層碎渣，馬燈被氣浪吹翻了，燈油灑了一地。
他摸黑找到馬燈重新扶起來，劃了根火柴點上，火苗照亮坑道的瞬間，他看見草鋪被土埋了半截，子彈袋壓在土下麵，槍倒是抱在懷裡沒受損。
他開始清理，先把子彈袋從土裡刨出來抖乾淨，檢查裡麵的彈殼還在，然後把草鋪上的浮土拍掉，把地鋪重新鋪平。
偽裝網被氣浪撕了一道口子，他從牆角翻出一塊備用的舊布條，用刺刀尖挑著把裂口縫上，做完這些他才坐下來檢查槍。
槍管裡灌了一層細灰，他把槍拆了擦，通條來回抽了五遍布條才不帶黑灰。
槍機內部也進了灰，他拆開來用槍油清洗了一遍重新裝上。
炮擊之後大約二十分鐘，李德厚從交通壕那頭跑了過來，他的半邊臉上全是土，棉衣肩膀處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裡麵的棉花翻了出來。
“你沒事吧？”他蹲在坑道口掃了一眼坑道裡麵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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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炮擊密度不對，他們知道這一帶有狙擊手，開始搞覆蓋射擊了。”
“不光是知道，”李德厚拍著身上的土，“剛才那四分鐘，從597.9高地正麵到咱們東側，前後砸了快兩百發，整個東側陣地都在挨打，這是報復性炮擊，你打掉那個少校之後對麵憋了兩天，今天終於發作了。”
張桃芳把槍裝好架回射擊口旁邊，他透過被撕破又縫上的偽裝網縫隙朝外麵看了一眼，坡麵上多了十幾個新彈坑，有的還在冒煙，炸翻的焦土把殘雪蓋住了一大片。
他常用的矮牆位方向也被炮彈覆蓋了，那片矮牆被炸塌了兩截，碎磚散了一地，暫時不能用了。
“你的幾個射擊位怎麼樣了？”李德厚問。
“矮牆位塌了，岩嘴位沒去看，但估計也被覆蓋了。”
“先別去，今天下午對麵可能還會補第二輪，你留在坑道裡不要出去，炮擊的時候縮加固段，別探頭看，碎彈片專打伸出來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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