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這是羅成恢復意識時，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後腦勺像被人用鐵鎚砸過，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一片模糊。
“少爺你醒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廝跪在床邊，聲音帶著哭腔，“都兩天咯！你也太衝動了嘛！咋個敢拿腦殼切撞尹都督的桌子哦！”
羅成腦子裡嗡嗡作響。小廝地道的四川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一扇門——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不是他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
原主也叫羅成，南充羅家嫡次子，二十二歲，尹昌衡麾下的營帶。十六歲離家投軍，辛亥年跟著新軍起義，一路拚殺到這個位置。而此時，正是1913年，民國二年。
羅成緩緩閉上眼睛，內心咒罵著：
原來他來自一百多年後，一個熱愛近代史青年小夥，在南京街頭因為看見一個喝醉的日本人對一名女孩耍酒瘋，腦子一熱，就衝上去與其廝打起來，打著打著眼前一黑就到著了。
“我為什麼撞桌子？"羅成沙啞著嗓子問。
小廝壓低聲音：“你當初切勸尹都督不要走，說袁世凱調他克北京根本就是個圈套！”
“結果尹都督不聽勸，你急慌了，後頭才……”
這口音，好傢夥！要不當年大學是在四川讀的，羅成還聽不懂小廝說的四川話。
尹昌衡，民國初年四川都督，理想主義與野心並存的梟雄。袁世凱已發來調令要他入京——這一去，就是龍潭虎穴。原身羅成看明白了，但尹昌衡不聽。
“現在什麼情況？”
“尹都督喊你先好生養傷，等你傷養好了，再來收拾你、論你的過錯。”小廝小心翼翼，：“少爺，你這回真的闖大禍了！要不是老爺往年在川北幫過尹都督的大忙……”
羅成沒說話，緩緩坐起身。腦袋很疼，但更疼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沉甸甸的、壓在胸口的窒息感。
他知道民國年間的四川是什麼樣子，軍閥混戰、土匪橫行，到最後的十室九空。
還有在二十多年後的國難，這開局，比地獄難度還地獄。
從小廝的話中他了解一些信息：尹昌衡即將離川赴京，那現在就是1913年。
後續胡景伊掌控了四川的軍政大權，一個善於鑽營的舊式官僚，必然投靠北洋。而自己作為尹昌衡手下的，未來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收拾了。
“扶我起來。”羅成說。
“少爺，您傷還沒好利索……”
“扶我起來。”
語氣很平靜，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羅成緩緩站起身，雙腿發軟，膝蓋像生了銹的鉸鏈，每動一下都隱隱作痛。
他走到門口，推開房門。灰濛濛的天空下，1913年的成都鋪展在眼前。新舊交替，混亂不堪。
羅成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帶著隱隱的刺痛。
“我要去找尹都督。”
小廝嚇了一跳：“少爺！尹都督這會兒正在氣頭上，你這樣子過去，那不是去找死邁？”
“不去才是等死。”他回頭看了一眼小廝——大名羅守義，小名狗剩，原身從小到大的跟班。“去給我找身乾淨衣服。”
臨出門前，他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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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來了，就做出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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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四川都督府。
羅成穿著半舊軍裝站在大門外。額頭的傷口還在隱隱跳痛。心裡倒沒什麼緊張——二十一世紀的職場，比這難搞多了。
通報之後，他被引入書房。
尹昌衡坐在書案後，身形高大，麵容清瘦，眉宇間不怒自威。他目光落在羅成額頭的紗布上，眉頭微皺。
“說吧，你來找我，是為什麼？想求我別撤你的職，還是想勸我別去北京？”
“都不是。”羅成語氣堅定：“屬下是來跟都督說，北京可以去，但去之後，希望都督對袁世凱不要抱有太多期望，最好有所準備。”
尹昌衡眉頭擰緊。
羅成不答反問：“都督覺得袁世凱調您去北京，到底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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