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西充縣境內。
天剛蒙蒙亮，幾條鄉道上便響起砰砰的槍聲。
一隊隊衣衫雜亂、頭纏布巾的人馬，沿著山林邊緣來回穿梭。他們不搶糧、不入戶、不傷人，隻在路口虛張聲勢，搖旗吶喊，故意讓沿途趕集的鄉民看個真切。
偶爾撞見小貨擔、挑夫，也隻把人嚇得慌忙逃竄，半點財物都沒碰。
鬧完這一陣，這幫人立刻鑽進山林，腳步聲戛然而止，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短短一日功夫，‘西充匪患復燃的消息’，順著鄉間口舌，飛快傳遍了周邊場鎮。
鄉紳、保甲個個惶恐，連忙寫好稟帖，上報縣衙。
西充縣令接到稟報，不敢有一絲耽擱，快馬傳報南充羅成，同時加急遞往成都都督府。
南充這邊，羅成早已在等候這則消息。
接到公文，他故意當著一眾官吏、差役的麵，眉頭緊鎖，一臉焦頭爛額的模樣。
“這些亂匪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羅成沉聲嗬斥道：“看來是先前沒有剿滅乾淨，才讓他們死灰復燃，又出來再度作亂。”
他當眾下令：“即刻讓劉德標集合全營，帶領部隊進山務必剿滅這股匪徒。務必保證鄉裡安全。”
在外人看來，羅成此刻主力被山裡的匪患死死纏住，進退兩難。
可隻有羅成自己知道，這‘匪患’是他一手放出去的。
廖雲帆和坐地虎的人馬每天定點‘出山鬧事’——空槍、造聲勢、嚇鄉民，演得無比逼真。這邊鬧一陣，那邊喊一陣，每日都有動靜。
一時間整個西充、南部、閬中邊界，人人都在傳：川北土匪又鬧起來了，羅營長手頭兵少，壓不住山匪，忙得焦頭爛額。
消息一路加急送入成都都督府。
正堂之內，胡景伊捏著手中的密報，逐字看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篤定的笑。
身旁幕僚躬身開口：“都督，川北匪亂再起，羅成那點兵力完全不足，如今自顧不暇，看樣子此前是我們多慮了。”
胡景伊隨手將報文拍在桌案上，神色鬆弛無比。
“本就應該如此。”
“區區五個縣的地盤，民生尚未安定，防務也不夠穩妥，殘留匪患遍地都是。他手裡就一個營的正規兵，能守住縣城已屬不易，哪裡還有膽子、還有餘力私下積蓄勢力、圖謀割據？”
他心中最後一絲猜忌，徹底煙消雲散。
此前他忌憚羅成年輕沉穩、做事不露底，短短數月便穩下川北五縣，手段太過利落，生怕此人胸藏大誌、暗中蓄力。
如今幾場假匪亂鬧下來，真相彷彿擺在眼前——
羅成沒有足夠的精兵、沒有後手，被山裡殘匪纏得團團轉，疲於應付。
所謂深謀遠慮、暗藏野心，統統都是多慮。
“看來此人終究是年輕淺短。”胡景伊淡淡評判，“有點守城的小本事，卻無經略一方的大格局。私心過重、家底單薄、如今又被匪患拖累，翻不起什麼風浪。”
幕僚順勢附和：“如此看來，年底整編大可放心推進。經此一事，羅成愈發不敢違逆都督政令，隻會乖乖聽命，任由省府收編轄地、整合兵馬。”
“嗯。”
胡景伊微微頷首，心情舒暢，擡手吩咐：“迴文南充。令羅成全力清剿匪患，穩住川北邊防，靜待年底整編即可。熊克武那邊的事，不必再讓他查了。川北能安穩，便是他最大的功勞。”
一紙迴文，快馬送返南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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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直接將撤掉了壓在羅成頭上的監視任務，徹底放任他在川北‘疲於剿匪’。
南充團部大堂。
羅成接到省城迴文，看完之後，當著官吏差役的麵，故作無奈長嘆一聲，滿臉愁苦。
“匪亂不除，永無寧日。隻能日夜嚴防，死守邊界。”
一眾下屬紛紛附和，皆是一臉憂心忡忡。
可待到所有人退去，大堂隻剩自己一人時，羅成臉上的愁苦瞬間盡數褪去。
他低聲輕笑，眼底隻剩一片清明冷冽。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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