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川漢遺銀一九一五年九月，川北通江，大巴山深處。
劉德標站在一處被亂藤遮住的洞口前。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也照出他身後十幾口被撬開箱子的影子。
箱子掀開。裡麵裝的是一層層油布包裹的銀錠、銀票、舊式匯票。還有幾份蓋著清末川鐵漢鐵路公司印信的賬冊。這個洞口是通江一名叫王大山的老兵發現的。
駐防通江的老兵王大山，是土生土長的山裡人，今年五月，他獲準回鄉探親。
那日傍晚，天色陰沉，他抄近路走深山小徑，打算趕在天黑前回家。
走到一處極少人來的斷崖溶洞附近，他忽然聽見林中有腳步、低低的負重喘氣聲。他心裡起疑，立刻躲進了身旁的密林樹叢裡。
透過枝葉縫隙，他看見了一群人擡著十幾個大箱子鑽進溶洞。他在軍中多年，一眼就看出不對，那群人穿著雜亂的民團服裝，但擡箱子的動作極有章法，像是受過訓練的。
他在密林中不敢出聲，等到這群人處理完痕跡後才敢走出密林。回家後，他就把這件事死死壓在心底。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這年頭的川北，今天這個司令，明天那個民團，誰來了都征糧抓人。他一個普通老兵，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說出去，怕是會連累一家老小。
可回到軍營後，他日日心神不寧，日子一天天過去，羅成治理川北的種種舉措，不斷傳到通江。不再橫徵暴斂，安撫流民，開設工坊。
王大山看在眼裡，心裡慢慢鬆動了，猶豫了好幾日。最後壯著膽子向營長彙報。營長聽完，大為震動。此事關係重大，更不敢私下派人前去挖掘。他立刻寫下密報，層層上報，一路遞到南充的總司令部。
羅成得知消息後，派劉德標和一個團前往通江。將溶洞中的東西與這位王大山帶回南充。
一路上，劉德標親自押運，銀箱用騾車裝，外麵蓋上糧袋，走的是最偏僻的山道。七天裡，沒出任何岔子。
七天後，在南充的縣衙裡，羅成接待這名叫王大山的老兵。
“你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麼獎賞？陞官、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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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山使勁的搖了搖頭，粗糙的臉上神色認真：
“羅師長，我啥都不要。這銀子是全川百姓湊的血汗錢；挖出來之後，希望您不要全拿去招兵買馬搶地盤。能拿出一部分來修路、辦學，減減百姓的賦稅就行。”
羅成看向他，鄭重開口：
“我答應你。”
王大山聽見這話，肩膀微微一鬆。
羅成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過你也不能什麼都不要。”
王大山一愣
“以後來我身邊，做我的衛兵。”
王大山慌了；
“我...我能行嗎？
“你發現密洞，沒有私吞。替百姓說話，沒有怕事。這種品質才是最難得的。”
王大山低下頭的
半響，他才啞聲道：
“是，師長。”
將銀子帶回南充後，劉德標帶著幾個信得的國人，在南充一處封閉的糧倉裡，逐箱清點。
銀錠，摺合大洋約為五十五萬，銀票與匯票，經核實可兌現的部分，大約值一百六十三萬，總計為二百一十八萬大洋。
清點完畢，羅成獨自坐在糧倉外，看著那堆銀錢。
劉德標在旁邊壓低聲音說：“師座，這筆錢如何處置。”
羅成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保路運動時期，四川百姓為了鐵路路權，不惜流血犧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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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王大山那雙粗糙卻堅定的眼睛。
羅成終於開口：
“讓陳邵武、廖運帆、狗剩都過來，今晚開會。”
當天晚上，陳邵武幾人陸續進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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