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省劃蜀，分鹽利羅成到達成都的那天，下著小雨。
馬隊從北門進城，沿街商鋪大多都開著門，茶館裡坐滿了人，說書先生正講到‘趙子龍單騎救主’，驚堂木一拍，滿堂喝彩。
羅成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麵。這種熱鬧的場麵不知還能維持多久，明年可就又要；他沒往下想，夾了下馬腹，繼續往前走。
衛隊連在督署街附近找了一處院落駐紮。羅成剛卸下馬鞍，就有人送來了請帖
“明日上午九時，省府大會議廳，川滇黔三省防區劃分暨自貢鹽場分配聯席會議。”
落款是熊克武。
羅成把請帖放在桌上，目光在‘滇黔’兩個字上停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這場會議不會隻是川軍內部的事。雲南的唐繼堯、貴州的劉顯世，這些年一直把手往四川伸，防區製一旦確立，他們不可能缺席。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省府大會議廳裡坐滿了人。
大堂之內，川軍、滇軍、黔軍三方代表分列坐定。主持會議的督軍熊克武端坐上首，但懋辛、劉湘、呂超、石青陽一眾川中將領分列左席；顧品珍、趙又新率領滇軍大員居右；黔軍派出的代表緊隨其後。
有著二十六縣地盤的羅成，座位排在末位，年輕的麵孔在一眾久經戰陣的軍閥當中格外紮眼。
熊克武坐在正上方的主位，麵前攤著一疊文件，表情平靜。
他擡頭環視一圈，拍了拍手。
“諸位，人到齊了。今天這個會，隻談兩件事；防區劃分，鹽場分配。規矩隻有一個：“有話當麵說，說完就定，定了就不改了。”
他翻開麵前的文件，開始逐條宣讀方案。
防區劃分的大緻框架是：
川軍各部以現有駐防區域為基礎，由省政府統一確認，各縣駐防權責明確到具體部隊番號。田賦、雜稅歸駐防軍隊自籌自用，省政府不再統一撥付軍餉。滇黔方麵在川境內已有的駐軍，由各方協商確認駐防範圍，不得再行擴張。
羅成聽完，麵無表情。
跟他預想的一模一樣。熊克武的方案，本質上是把既成事實合法化。誰先佔了地盤，這地盤就歸他。而滇黔方麵被明確限製‘不得擴張’，這是熊克武在川軍內部利益和外部勢力之間找的一個平衡點。
宣讀完畢，熊克武放下文件，環視一圈。
“諸位有什麼意見，現在可以提。”
熊克武話音剛落，右席的滇軍代表趙又新便微微前傾身子，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熊督軍，”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雲南口音的硬氣：
“滇軍入川，並非為了擴張地盤。護國戰爭時，我們和川軍並肩作戰，如今川局未定，滇軍若撤，恐生變數。”
熊克武眼皮都沒擡，繼續翻動文件：
“趙將軍說得是。但防區劃分，講究的是既成事實。滇軍在川境內現有駐防，我們認可；但若再行擴張，川軍各部恐怕難以接受。”
“既成事實？”趙又新冷笑一聲：“那請問，滇軍駐防瀘州、宜賓，算不算既成事實？”
左席的劉湘忽然開口，聲音沉穩：
“趙將軍，瀘州、宜賓兩地，川軍早有駐防。滇軍若真要留，得看川軍願不願意讓。”
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緊繃。
羅成坐在末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請帖的邊緣。他注意到，熊克武在聽到‘瀘州、宜賓’四個字時，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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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處地方，是自貢鹽場通往長江的咽喉要道。
隨後，熊克武合上文件，目光掃過全場：“鹽場分配，才是今天真正的重頭戲。”
他示意副官將另一疊文件分發下去。
“自貢鹽場，年產鹽稅約三百萬元。川軍佔六成，滇軍兩成，黔軍一成，餘一成歸省政府統籌。”
話音落下，黔軍代表率先拍案而起：
“熊督軍，這比例不對！黔軍入川，為的是護國，為的是討賊，如今分得一成，未免太薄！”
“薄？”熊克武終於擡起頭，目光如刀："劉將軍，你算算，黔軍入川多少年了？駐防在川的有多少？若按兵額算，黔軍不過三千人，如今分一成，已是仁至義盡。"
黔軍代表臉色鐵青，卻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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