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城內，第三日。
劉湘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
作戰室內牆上掛著的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著城內陣地，有的陣地畫了叉，有的圈了起來。查起來的是投降或者逃跑的。圈起來的是還在堅守的。
潘文華推門進來的時候，劉湘正坐在桌前，手裡夾著隻煙，遲遲沒有抽上一口。
“軍長，城外的水渠全部被切斷了。最後一口水井，今天早上也乾枯了。”
劉湘沒有擡頭。
“還有多少能打仗的人？”
潘文華走到桌邊，聲音低沉。
“不到六千。這幾天投降的、逃跑的士兵太多了。有的連槍都沒帶，就背著包袱往城外跑。”
“糧食呢？”
“最多還能撐兩天。”
劉湘滅掉手中的煙，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說道：
“文華，你說我如果當時答應了羅成的邀請，是不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潘文華沒有回答。
劉湘睜開眼睛，眼中布滿血絲，替他回答：
“現在這個局麵是我自己的野心造成的，我以為聯合熊克武就能牽製住羅成。我還可以等到以後再找機會，成功掌控四川。”
潘文華低下頭。
“軍長，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羅成給的時間快到了，您要不要考慮一下？”
劉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街道上空蕩蕩的。
“再撐下去，重慶十幾萬百姓跟著我陪葬。值得嗎？”
“文華，替我擬一封電報。”
潘文華猛地擡頭：“軍長？”
劉湘的聲音平靜像一潭死水。
“給羅成，就說我願意投降，談判地點、條件都由他開。”
重慶城外臨時指揮部，在包圍重慶的第一天時就將指揮部遷移到此。
羅成收到劉湘的電報時，正在吃早飯。一碗白粥，兩碟小菜。
他看完電報，放下筷子，將電報遞給蔣百裡。
蔣百裡掃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劉湘終於撐不住了。”
羅成重新拿起筷子。
“意料之中，斷水斷糧三天，換誰都撐不住。”
“軍長想怎麼談。”
羅成想了想：
“讓他來見我，畢竟現在主動權在我們手中。”
蔣百裡點頭。
“條件呢？你想好改那些了嘛？”
羅成沉吟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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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一條，他的部隊必須打散重編，別的條件都可以談，隻要他的部隊被打散，手中沒了兵，也翻不起什麼浪了。”
蔣百裡思索片刻後，開口說道：
“可以，劉湘此人治軍還是有一套的。之前答應他的副總參謀長可以給他。”
重慶西郊·白市驛·
白市驛是一個小鎮，位於重慶城西二十裡處。
羅成的指揮部就設在鎮子中央的一座祠堂裡。祠堂門口，第四師的士兵荷槍實彈，列隊而立。
上午十點整，一隊人馬從重慶方向緩緩而來。
為首的中年男子正是劉湘，劉湘翻身下馬，向羅成抱了抱拳。身後跟著的是潘文華與唐式遵等一眾軍官。
“羅軍長。”
羅成也抱拳還禮：
“甫澄兄，久違了。”
劉湘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沒有笑出來。
“羅軍長的待客之道，倒是別出心裁。讓我走二十裡路，連口水都不給。”
羅成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裡麵請。茶已經泡好了。”
兩人走進祠堂。
祠堂內陳設簡樸，牆上掛著一幅四川地圖，地圖上插滿了紅藍兩色小旗。
劉湘掃了一眼地圖，目光在那些藍色小旗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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