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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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湯上浮著一層極淡的白霧，紀玉衡隔著氤氳水汽看了她片刻，才道：“既然你想再等兩年，我回去同家中說明便是。”
蕭明曦方才那番話雖說得難聽，心裡卻不是當真盼著他另娶。
見他仍不惱，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紀玉衡，你不會生氣麼？”
紀玉衡略微一頓，“王妃忌辰剛過，你這幾日心緒不好，我知道。”
蕭明曦捏著茶蓋的手停了一下。
他總是如此，分明看出她在遷怒，卻不肯將話挑破。她那些故意傷人的言辭到了他麵前，如同細雪落入深潭，連一點聲響也沒有。
這使她很難從他身上得到占了上風的快意。
紀玉衡看了眼窗外天色，起身告辭。臨行前，他又道：“婚期的事，我會回去與家中說明。隻是日後若當真不願嫁我，同我明說便是，不必勉強自己。”
蕭明曦抬眸看他，“你願意退婚？”
“我願意娶你。”紀玉衡答得從容，“但婚姻之事，總要你情願才好。”
他說完便走了，沒有逼她表態。
東廂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銀羅上前撤走紀玉衡用過的茶盞，又替蕭明曦換了一盞熱茶。茶香仍是方才的雪芽，蕭明曦喝了一口，卻覺得滋味淡了許多。
她眼下自然不想嫁人。
可若紀玉衡當真不再等她，另娶旁人，她大約也不會高興。
蕭明曦將茶放下，決定暫且不想這件事。
橫豎婚期已經推了，至於兩年以後的心意，兩年以後再說也不遲。
次日一早，靖王府長史突然趕到棲雲寺。
那時山中晨霧剛散，蕭明曦正在聽鬆院外的放生池邊喂魚。一把魚食才撒進水中，池裡的錦鯉紛紛聚攏。
蕭明曦見長史來得倉促，先問道：“父王可安好？”
“王爺一切安好，隻是吩咐屬下務必請郡主即刻回府。”
聽說父親無恙，她心中稍安，卻更疑惑了。往年趙清如忌辰前後，蕭成珩從不催她回京，任由她在棲雲寺住滿五六日。今年才到第三日，便特意派長史前來接人，王府中必定發生了什麼不能耽擱的事。
紫珠忍不住問：“出了什麼事，連郡主也不能先知道？”
長史麵露難色，隻道：“王爺吩咐，請郡主回府以後親自聽他說。”
蕭明曦沒有繼續為難他。
能令靖王府長史如此謹慎，此事多半牽涉甚大。她問得越多，他越不敢回答，倒不如儘快回去親眼看看。
“銀羅，將要緊的東西收拾出來。其餘行裝先留在寺裡，過幾日再派人來取。”
銀羅應聲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靖王府的車駕便離開棲雲寺，沿著山道返回雍京。
蕭明曦靠在車內軟枕上，一路將近日可能發生的事情想了一遍。
若是為了婚期的事，紀玉衡昨日才來過，且他既已答應替她向家中說明，便不會轉頭去父王麵前催婚；即便紀家長輩當真登門，父王也一向由著她，不至於緊迫到要立即將她從棲雲寺接回。
她數次掀起車簾，觀察隨行侍衛的神情。
那些人平日見她多少會說幾句話，今日卻個個目不斜視，問起來隻稱不知，顯然事先得過吩咐。
這種所有人都知道一點，偏偏隻有她被蒙在鼓裡的感覺，令蕭明曦十分不悅。
她擅長從人的神色言語中猜出心思。可這一回，任憑她如何推測，也猜不到王府裡究竟有什麼在等她。
馬車駛入雍京時，已近午後。
街上車馬往來，商販叫賣聲隔著車簾傳進來，一切都同往日沒有分別。等車駕停在靖王府門前，蕭明曦先看了一眼門外守衛，人數如常，並無異樣。
府中並沒有發生需要封鎖門戶的大事。
可她越往裡走，越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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