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一言難儘的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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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藍衫的學生湊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奇問道。
“你就是新來的？叫什麼？”
“沈恒之。”
“幾歲了？”
“快四歲了。”
藍衫學生嘴巴張得老大，旁邊幾個聽見的也都瞪圓了眼。
一個圓臉學生忍不住說，“四歲來讀縣學？你認得幾個字？”
石頭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口傳來兩聲咳嗽。
隻見齊先生夾著一摞卷子進來了。
學生們趕緊各回各位，藍衫學生也縮了回去。
齊先生四十來歲，瘦高個，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須。
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放，先掃了一圈下麵的人，少了兩個。
是去年底退了學的，年紀太大，家裡覺的讀不出什麼名堂，不如回家種地。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第一排多出來的那個小身影上。
方文清跟他打過招呼了，說這孩子自學了小半本千字文，聰明是聰明，就是沒正經上過學。
齊先生當時聽著沒太當真，四歲的娃娃，能聰明到哪去？不過老方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他心裡想著，收回目光，把卷子一張張發下去。
“開年頭一天，先摸個底。把上學期的內容考一考，我看看你們過年有沒有把功課都還給先生。”
下麵一片哀嚎。
石頭接過卷子，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題。
他掃了一遍，全是三字經和千字文的內容，有填空，有默寫，有簡單的釋義。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太簡單了，閉著眼都能答。
於是隻是一會兒，他心裡有了答案，便拿起筆，蘸了墨，開始寫字。
然後石頭就發現問題了。
他用樹枝在地上練了大半年，橫平豎直，自認為寫得還行。
可毛筆和樹枝完全是兩回事。
筆是軟的，墨是稀的，紙是洇的。
他寫第一個字就把筆畫寫粗了，第二個字又寫細了，第三個字直接洇成一團墨疙瘩。
石頭咬著嘴唇，一筆一劃地往下寫。
手太小，筆杆握不穩，寫到一半手腕就開始酸。
他換了種握法，繼續寫。
於是等石頭把卷子寫完，抬頭一看，旁邊的同窗早就交卷了，正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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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先生開始挨個看卷子。
看一個，點評兩句，看到寫得差的就皺眉頭，看到寫得好的就點點頭。
直到走到石頭桌前的時候。
先看內容，填空全對，默寫全對，釋義也對。
齊先生眉毛揚了揚。
再看字——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恒之。”齊先生放下卷子。
石頭站起來。
“經義尚可。”
齊先生看著他，語氣不算嚴厲，也不算溫和，“書法還需下苦功。”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幾聲壓低的笑從後排傳過來。
石頭麵上沒什麼表情，認真地點了點頭，“學生記住了。”然後規規矩矩地坐回去。
但他的耳朵尖紅了。
齊先生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去批下一份卷子了。
石頭把卷子折好放進書袋裡，手心裡全是汗。
他以為自己準備得夠充分了。
也有可能是聽太多了說他是文曲星下凡的話，有點自傲了。
但現在才發現，他要學的還有很多。
就比如，這個字體。
要知道科考，字體也是相當重要的。
下學之後，同窗們三三兩兩結伴走了。
石頭一個人也樂的自在，收拾好筆墨，背著書袋獨自去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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