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兩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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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啟元年，天寒地凍。
順天府錦衣衛千戶王廷鬆府。
主院正房屋簷下，積雪沒過腳背，冰淩三尺長。
一個少年跪在主屋門外的台階下。
膝蓋底下的雪被體溫焐化，浸透粗布棉褲現在又凍成硬邦邦的冰殼子。
少年叫王馬，十五歲，身形拔得很高，肩膀平闊，脊骨筆直。
“啪。”
額頭磕在青石板上聲音發悶。
石板上留下一灘暗紅的血跡。
王馬抬起頭，直視那扇緊閉的朱漆雕花木門。
“求大娘子發我小房月例。”
兩個時辰，反反複複就這一句。
沒有尾音，不帶情緒。
半晌過後，裡頭終於傳出聲響。
緊接著“吱呀”一聲，屋門推開。
丫鬟掀起厚重的棉簾。
一股暖香夾雜著炭火熱氣撲麵而來。
門廳裡站個婦人，身後跟個眼皮下翻的撇嘴婆子。
婦人三十來歲，體態豐腴。
身上裹著玄色銀狐裘，雙手捧著一個黃銅掐絲手爐。
她是王廷鬆的正妻，劉氏。
商戶出身，嫁妝豐厚。
娘家在商賈一道頗有建樹。
劉氏眯著眼居高臨下，看著台階下的王馬半天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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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馬仰起頭。
腦門上青紫一大塊，邊緣破皮滲著血絲。
但雙目交彙絲毫不落下風.......
“小畜生。”
劉氏終於開口，聲音慵懶，“為了一個下人，在這磕了兩個時辰。是該說你重情重義呢？還是該說你上不得台麵？”
王馬沒搭腔，依舊眼神灼灼，看的劉氏渾身不自在。
今日一早，容姨死了。
肺癆.......
容姨是他生母帶來的丫鬟。
生母是教坊司犯官之女，當年使手段跟了王廷鬆，生下王馬後沒兩年便死了。
在這種封建朝代，教坊司出身的女子到了正經人家狗都不如，生下來的孩子自然也是如此。
這些年都是容姨姑護著他，兩個人相依為命。
可終究沒熬過今年.......
今年冷，比往年都冷。
夜裡沒炭火，容姨就把自己身上的爛棉襖脫下來往王馬身上蓋，自己凍得整宿整宿咳嗽。
半個月前咳出了血......
現在，人直挺挺躺在偏院漏風的柴房裡，連張草席都沒有。
兩人本應該每月有二兩銀子的月例。
但自打王馬懂事起，這錢就一文沒見過。
“好歹你也算這府裡的大公子。”
劉氏撥弄著手爐蓋子，銀絲炭火透著紅光，“那賤婢死了也就死了。裹條草席拉去城外義莊了事。何必再浪費銀錢？”
她往前挪了一步，繡鞋踩住門檻冷笑出聲，“安葬？她也配？”
劉氏自然是恨極了容姨的。
她一直想熬死眼前這個小畜生，要不是那賤蹄子拿命護著，一個沒了親娘，生父不護的稚童豈能活到十五？
王馬聽著這些話沒有反駁，也沒生氣。
他是個穿越者。
前世是射箭運動員，為國出征前途無量。
胎穿大明十五年，既沒有橫掃千軍的金手指也沒有王宮貴胄的身份。
沒有那些網文小說裡邪乎。
一個世界觀價值觀與朝代格格不入的現代人終究是異類，真穿越了光活著都算有能耐.......
好在他知道現在是什麼光景。
天啟帝雖然剛登基但也沒幾年活頭，再往後就是崇禎。
努爾哈赤在關外磨刀霍霍，李自成高迎祥很快就要在中原起事。
世道，馬上要開始吃人了......
在這府裡，王馬是個被無視的庶出長子。
王廷鬆站了閹黨在外麵飛揚跋扈，對內聽劉氏的枕頭風。
要不是劉氏還顧及顏麵口舌，再加上王馬表現的碌碌無為，想必早該對他趕儘殺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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