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渾河血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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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北風貼著渾河刮過來，夾著一股散不掉的血腥氣。
白杆兵在北岸臨河紮下營盤。
中軍大帳點了炭火。
秦邦屏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一塊豁了口的護心鏡。
秦邦翰與馬祥麟靠在門柱旁。
秦良玉坐在側邊。
王馬和魏通站在兩側。
“兄長。”
秦良玉出聲，“李秉承那三萬遼東軍沒接敵就跑乾淨了，沒有援軍了！”
秦邦屏手上的動作停下。
他抬眼，沒說話。
王馬往前走了兩步，“秦將軍。沈陽城已經丟了，大軍也被衝散。北岸現在隻有咱們這支孤軍在硬扛。沒有援軍，沒有糧草補給。兩邊擺開陣勢一萬對八萬，建奴就是慢慢磨也能把咱們耗死在北岸。弟兄們沒必要填在這種死局裡啊.......”
秦邦屏看了看王馬，又把視線移向秦良玉。
他沒見過這個少年，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能站在這裡說話。
秦良玉沒給他答案，反而拉高嗓門，“兄長！撤吧！退過渾河和戚老將軍合營。然後退回山海關。”
“我石柱兒郎星夜兼程三千裡援遼從不怕死！但咱們不能帶他去送死啊！”
帳裡靜了半晌。
秦邦屏把護心鏡拍在桌麵上，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最後歎了口氣，喃喃道，“撤吧.......我石柱兒郎個個勇武，確實不該死在這種爛仗裡........撤吧.......”
話還沒說完，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人喊馬嘶。
一名千總掀開門簾快步走入，甲葉撞出聲響，“報將軍，營寨前方來了大批流民。足有數千人，正往營門前湧。”
幾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跟著秦邦屏快步走出大帳。
大營前方黑壓壓的人群擠在拒馬樁前。
哭爹喊娘，哀嚎聲連成一片。
老人，女人，抱孩子的婦人，一波波往裡擠。
全堵在拒馬樁前麵。
白杆兵將士把長槍平舉，槍尖對外擋著這群人。
“沈陽城的百姓？”
秦邦翰上前兩步看了一眼，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告訴前麵！”
秦邦屏聲音極冷，臉色發沉，“營門緊閉驅趕，任何人不得放入。若有硬闖衝營者，就地格殺！”
千戶愣了一下，有些遲疑。
“奴賊用難民衝陣當炮灰的法子還見得少？戰場上沒有百姓！快去!”
秦邦屏提高聲音。
千總領命。
弓箭手列隊，拉弓放弦。
幾百支沒安箭頭的白羽箭射進凍土裡。
接著難民群裡爆發出更大的哭喊。
“當兵的殺人啦！”
“給條活路吧……”
“求求兵總讓我們進去吧......”
烏央烏央亂糟糟一片。
突然，遠處夜空閃過幾道火光。
接著是“轟！轟！轟！”幾聲爆響順風飄來。
幾顆實心鐵球砸進難民堆裡。
泥土混著殘肢斷臂飛上半空。
血漿糊在拒馬樁上。
人群中間瞬間被犁出幾條血胡同。
血肉在黑夜裡四處亂飛，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馬祥麟心頭一震，看著遠處的火光發呆，“奴賊哪來的炮？”
王馬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幾天的曆史節點，想到了一個人。
李永芳降清，炮轟明軍。
“是沈陽城頭的火炮！”王馬開口大喊，“他們把城牆上的火炮拖下來了！”
魏通看著已經亂成一鍋粥營前難民開口道，“他們不是要炸明軍，他們是要利用這幫難民炸營！好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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