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退兵山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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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用人命堆出來的撤退。
天亮了。
北岸滿地紅泥，渾河水泛著粉紅色的冰碴子。
最後幾十個難民手腳並用從木板上爬過後，戚家軍直接轟了整座浮橋。
八千白杆兵，幾百個活下來的難民，全擠在戚家軍的南岸大營裡。
沒人收屍，沒人悼念，甚至來不及難過.......
過河的人一頭紮在地上大口喘氣，沒人說話。
那些沒逃過來的婦孺，老兵，江湖俠客，全被留在對岸的凍土上，滾滾而過的渾河裡。
戰爭逼著每一個人學會鐵石心腸......
戚家軍中軍大帳，火盆裡燒著鬆木。
秦良玉走入帳中。
身上的紅甲變成紫黑，往下滴著混了泥的血水。
馬祥麟提著鐵槍跟在後麵，低著頭不言語。
王馬和魏通跟了進來，施倩現在寸步不離貼在王馬身後。
帳內中間擺著一張寬大的原木案幾。
老將戚金站在案幾後。
兩側分列六個明軍參將，全頂盔摜甲。
秦良玉雙手重重抱拳，“老將軍，北岸八萬建奴勢必過河直取遼陽。”
她抬起頭，“沈陽已丟。我軍現下已是孤軍。沒有後援，沒有糧草輜重。大勢已去，為今之計隻能退守。”
戚金胸膛起伏，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案幾上的粗瓷茶碗跳起來，摔在地上砸成幾瓣。
“李秉承這直娘賊！”
戚金張口開罵，口水噴的到處都是，“三萬人啊！堂堂三萬遼東鐵騎！熊廷弼才被罷一年，就把隊伍帶成這樣！回京以後，老夫定要上奏剁了這狗頭！”
他站起來踱了幾步，張口喊來參將，“傳令全軍，拔營退守遼陽城！”
“遼陽去不得。”
一個聲音從帳邊傳來。
幾個參將齊刷刷轉頭，盯向發聲的位置。
王馬把九曲大槍戳在地上，從魏通身旁跨出一步。
戚金皺著灰白的眉毛，打量這個衣衫臟亂的少年，他看看秦良玉，“這位小郎君是……”
秦良玉答道，“這位是王馬，王小兄弟。他是孫承宗孫大人的高徒。”
秦良玉看著幾個麵露疑色的參將，接著補充道，“先前白塔鋪一役，正是他識破了皇太極的分兵之謀。若等北岸正白旗全數過河，後果不堪設想。”
戚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重新打量王馬。
孫承宗的門生？還料敵先機打退了皇太極？
戚金點點頭，“哦。果然英雄出少年。你剛才說，遼陽去不得？為何？”
王馬沒講虛禮，跨過地上的碎茶碗，直挺挺走到案幾前的牛皮地圖旁。
他伸出食指，點在地圖中心偏上那個畫著重城的圈上。
“沈陽丟了，三萬遼東軍不戰而逃。渾河血戰，我大明援軍死傷慘重。這消息不用我們去傳，建奴的斥候今日就能散布整個遼東。”
王馬抬頭，視線掃過兩側的參將，“消息一出，遼東十四衛必降。”
話落。
戚金眉頭皺起。
好幾個參將都板起臉來。
左側一個留大胡子的參將往前邁了一步，“一派胡言！我大明軍中豈無死戰之士？”
王馬看他，語調沒起伏。
“有。但大勢已去。”
王馬右手，一根一根手指掰著說，“建奴八萬人打下沈陽隻用了一天。白塔鋪幾百韃子大敗三萬遼東軍。昨日一戰，又逼得近萬白杆兵棄守北岸。加上建奴騎兵滿萬不可敵的神話。”
“將軍以為，那些城牆不過三丈，守軍不足千人的小城衛所裡，有誰敢頂這八萬鐵騎？”
帳內沒人接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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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參將互相看著對方，沒人出聲反駁。
大胡子參將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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