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明黃色的衣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來人！”
兩名膀大腰圓的金吾衛從殿外邁入。
鐵甲碰撞，在大殿裡叮叮當當格外瘮人。
朱由校頭也不回，大步往龍椅走。
“將此僚拖去西市牌樓！剝皮實草！以儆效尤！”
幾個字不帶起伏，沒有憐憫。
語氣充滿帝王該有了冷血。
兩名金吾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名給事中往外拖。
東林黨的官員們腦子裡嗡嗡作響。
平日這幫人最喜歡抱團死諫，隻要一個人被責罰，必定有一群人跳出來跪在金水橋外喊冤。
可今天，沒人敢動......
有幾個人半抬身子，想出列求情。
但看看那被拖走的同僚，又把腳縮了回去。
舉棋不定。
內閣首輔葉向高轉過頭，看了看兵部尚書崔景榮，又轉頭看向孫承宗。
這幾位朝廷的肱骨重臣全跪在那裡，眼皮不抬，活像入了定。
葉向高把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龍椅上這個整天擺弄木頭的少年，心腸比誰都硬。
這等殺伐果斷，哪裡是個隻懂木匠活的癡兒？
崔景榮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
他是兵部尚書，九邊不出兵，首當其衝的責任就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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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眼去瞧孫承宗。
孫承宗是帝師，平時沒少給他們說話。
但今天，孫老頭也是一言不發......
朱由校跨上台階，一掀袍角，穩穩坐回龍椅，“魏忠賢，擬旨！”
旁邊站著的老太監終於有了動靜，身子微躬，“奴婢在。”
“宣石柱宣撫使秦良玉，吳淞副總兵戚金，立刻回京述職。”
“宣熊廷弼，即刻還朝，出任遼東經略。”
朱由校一字一句交代，氣勢逼人，“賜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
“奴婢領旨......”
“退朝！”
朱由校說完，直接拂袖而去，乾淨利落。
再不看群臣一眼。
半個時辰後。
紫禁城，禦書房。
幾個宮女太監端著碎木屑和刨子，低著頭退出去順手帶上門。
房裡隻剩下三個人。
朱由校坐在火炕上，脫了那身明黃色的龍袍，換了件月白色的便服。
他手裡又擺弄起那個木頭印章。
剛才在大殿上的那股子陰狠勁全不見了，眉眼間又變回十六歲少年的模樣。
孫承宗站在火炕左側。
魏忠賢立在右邊，不輕不重舔了一口，“陛下，氣大傷身，保重龍體。”
朱由校眼皮一翻，沒給好臉，“你個老閹貨，別來這套。”
魏忠賢扯了一下臉皮，尷尬笑笑。
朱由校把印章放下，拿起旁邊的一塊抹布擦了擦手。
他轉頭看向孫承宗，臉上的陰鬱又掃空不少。
“老師。秦良玉和戚金發回來的前線折子，朕反反複複看了三遍。那折子上頭對你那位弟子可是推崇備至啊.......”
提到這茬，朱由校眼睛裡放光，“料敵先機，重創皇太極。野牛窟單騎斬殺莽古爾泰。這是何等的少年英雄？”
朱由校拍了一下大腿，“莫不是我大明，要出一個自己的冠軍侯？”
孫承宗彎下腰，拱了拱手。
“陛下過譽。馬兒年歲尚小，做事全憑一腔熱血，萬不敢比肩冠軍侯之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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