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文人重顏麵，動不動就死諫，拿大腦袋撞柱子那是風氣。
大庭廣眾之下，這小子完全不懂官場斡旋那一套，自己好歹是他頂頭上司，這能不硬剛？
“這麼多人？”
田崇指著陸狗子，“怎麼？全是你兄弟？你們家開善堂的？”
王馬不再答話，他盯著田崇一步一步靠近。
眼神裡不帶多餘情緒，就像在看關外韃子。
田崇渾身汗毛立起。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在官場也混了十幾年，見過刺頭無數。
都在一個圈子裡混，多是放放狠話裝裝樣子。
但眼前這個少年，似乎真敢在大街上拔刀殺人啊......
田崇心裡盤算，這小子傳聞中砍了建奴旗主，真要鬨起來......
王馬走到和田崇鼻子貼鼻子的距離，居高臨下，“老子有十二個弟弟。不行嗎？你管天管地，還管我爹生幾個兒子？”
後邊的陸狗子曹二也開始跟著犯賤，“就是。這位大人，你爹是生不出來還是怎麼的？”
“想要弟弟？簡單啊，回去給你老娘帶句話，我們排著隊給你生啊！”
“哈哈哈......”
十幾個小子笑做一團，引得周圍看客也捂嘴憋笑。
“粗鄙武夫！！有辱斯文！！”
田崇被氣的咬緊牙關，指著他們手指抖個不停。
“哎呀呀。怎麼都站在這門口？”
傅新博打著圓場從門內走出來。
他看氣氛僵硬，趕緊上前拉住王馬的衣袖，“小王大人。裡頭席麵都備齊了。諸位鄉紳也到了。既然是小王大人的兄弟，那也就是應天府的貴客。進，快請進。”
傅新博給田崇使了個眼色。
王馬不再糾纏，邁步往裡走。
經過田崇身邊時肩膀往外一頂。
“砰”的一下實打實撞在田崇胸口。
田崇重心不穩，往後連退兩步，踩在門檻上險些摔倒。
王馬轉過頭呲牙一笑，就是囂張就是粗鄙就是拽，怎麼的？不服來乾……
田崇扶住門框，眼皮直跳，“黃口小兒！”他在心裡大罵。
今天這個梁子算結下了，管你有沒有背景，以後走著瞧……
王馬大步走入教坊司。
大堂內雕梁畫棟。
八張紫檀大圓桌鋪著紅布。
當地有頭有臉的富商，鹽商，布商，還有各房主事，名門望族全坐在席間。
中間的台子上，四五個清倌人穿著輕紗長裙，彈著琵琶，水袖輕搖。
屋裡燃著龍涎香，案幾上擺滿山珍海味。
什麼烤全豬，清蒸鱸魚，紅燒熊掌，八寶鴨，海參魚池盤子摞著盤子。
王馬也不客氣，直接讓小兄弟們占了兩張最靠前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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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十二個少年人混在一群腦滿腸肥的富商官老爺中間格格不入。
入座後，少年們倒沒去看台上身姿曼妙的舞女，反倒直勾勾盯著滿桌酒菜發呆。
他們什麼時候見過這麼豐盛的吃食？
田崇坐在旁邊一桌，冷哼一聲，翻著白眼嘀咕，“哼，泥腿子鄉巴佬。”
傅新博走到主桌前。
端起一個銀酒樽，清了清嗓子。
台上絲竹聲停下。
清倌人們退到兩側。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了過來。
“今日，乃我應天府大喜之日。小王大人平調南下，主理我金陵糧儲河務。小王大人年少英才，在遼東立下赫赫戰功。”
傅新博頓了頓，舉起酒杯，“我提議，滿飲此杯，賀小王大人高升！”
底下的官員鄉紳紛紛站起，端起酒杯看向王馬，準備跟著捧臭腳。
王馬坐在原位，沒動。
他也盯著滿桌酒肉流哈喇子。
這幾天從順天府到應天府，全是白麵饃饃對付，嘴裡淡出個鳥味兒。
今天這一頓不光那幫窮小子開眼，自己也開眼了，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麼多好料啊……
他一擼兩邊袖子，猛地站起身。
底下的官員以為他要回個祝酒詞啥的，全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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