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刀與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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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沒接，抬頭看他：“小哥，這是陳皮。”
“認識。”張起靈說得很輕，“有印象 。”
“現在該叫四爺了。”陳皮看了張起靈一眼，“現在的人大多叫一聲四阿公。”
張起靈沒接話，隻把外套塞進沈寂懷裡。
他的目光在陳皮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很輕地點了點頭，算作行禮。
“人都到齊了。”胖子不知什麼時候也冒了出來，拎著一壺熱水，笑得比哭還難看，“四爺，我給您倒杯茶？”
“不必。”陳皮轉身，“明天出發，你們誰也別攔。”
他朝門口走了兩步，沈寂在身後喊他：“四哥。”
陳皮停住了，但沒有回頭。
“之前……你們為什麼都不告訴我？”沈寂的聲音在抖，“你們都說為我好。可地宮裡我也很害怕。”
陳皮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他就那麼站著，像扛了八十多年的什麼東西突然壓得更重了。
“因為你那時候還小。”
他的聲音從雨聲裡傳過來，枯澀不堪，“我們以為能把你摘出去。結果把你送進了更黑的地方。”
他抬起手，沒有轉身，隻向後擺了擺。
“所以這次，刀山火海，我都給你趟平了。小寂，這是四哥欠你的。”
他走出門去。
十幾個黑衫夥計跟在他身後，腳步聲消失在長巷儘頭。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胖子難得沒有插科打諢，默默放下熱水就回屋了。
沈寂站在雨裡，仰頭閉上眼睛。
張起靈走過去，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說他等了我一百年。”
沈寂的聲音很低。
“嗯。”
“他以前能單手把我拎起來。現在上台階都晃。”
“嗯。”
“我在棺材裡睡了一百年，什麼都來不及變。他在外麵殺了一百年，把自己殺成了這個樣子。”
沈寂的手指攥著外套前襟，指節發白，“張起靈，你說長生到底便宜了誰？”
張起靈沉默了很久。
雨落在兩人之間，像隔著一層薄薄的屏障。
“便宜了我們。”張起靈說，“他們用命換你睜眼。”
沈寂回頭看他。
張起靈沒有看他，隻看著空空的院門。
他肩頭也淋透了，黑發貼在頸側，像一道淩厲的墨痕。
“所以你得活著。”張起靈說，“替他活著。”
沈寂的眼淚又掉下來。
他走近一步，把張起靈濕透的袖子攥住。
很輕，沒敢用力。
“我會的。”
第二天清早，雨停了。
沈寂一夜沒睡，天剛亮就在院裡磨刀。
用的不是磨刀石，是陳皮的刀從地宮裡帶出來的舊瓦當。
張起靈看不下去，過來幫他。
兩人對麵而坐，各自磨著刀。
張起靈的青銅殘片躺在沈寂手邊，上麵“沈寂”二字在晨光裡格外清晰。
陳皮從客房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沈寂低著頭，張起靈在教他調整磨刀的角度，兩隻手幾乎疊在一起。
老人沒上前，就站在陰影裡看了一會兒。
沈寂抬頭發現他：“四哥。”
陳皮走近，拿起短刀試了試刃。
刀鋒在晨光裡亮得發白。
他屈指一彈，刀身發出極輕的嗡鳴。
“刀還是這麼鈍。”
陳皮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隨身磨刀石，“你以前就這樣，刀鈍了不知道磨，打架全靠一股蠻勁。一百年了，沒長進。”
“我那一百年在睡覺。”
沈寂悶聲。
“還頂嘴。”
陳皮坐下，開始給刀重新開刃。
他的動作很穩，手指沒有一絲顫抖，和昨夜握沈寂時的老人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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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柄上“活著回來”四個字在磨刀聲裡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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