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鐵皮圍起來。城隍廟就在老街儘頭，灰磚牆塌了大半，廟頂全沒了，隻剩幾根黑黢黢的木頭架。封條早爛了，隻留下半截貼在鐵門上。
李雅帶齊深從西麵一條小巷繞到後牆。牆根堆滿瓦礫，草長得比人高。她踩著一塊斜出來的青石翻過去，齊深跟在她身後。牆內是一片荒地，中間有個大坑，填了一半，裡麵全是爛磚和黑色的土。
“就是這裡。”李雅說，“那年城隍廟事件，殿塌了。我爸媽死在正殿門口。後來處理局把地挖開，找什麼東西。沒找到，就填了。”
齊深蹲下，從黑包裡取出白紙眼。那東西輕得沒有重量，放在地上後自己立起來，像一片被風吹動的白葉子。它轉了幾圈，突然朝正殿廢墟方向飄去，停在一堆碎磚前，紙麵“啪”地貼上去。
“有靈異痕跡。”齊深走過去。
他撥開碎磚，下麵是一塊斷裂的供桌。桌角刻著一行很小的字，被火燒過，看不清。齊深把臉湊近，才辨出幾個：
“十六年七月半，妻來。”
“是張維寫的。”李雅說，“他的字。”
齊深抬頭：“你見過他寫字？”
“見過。教室裡，他的筆記。”李雅說，“他寫字的習慣，最後一筆總往下拖。”
齊深再看那行字。字跡確實符合。張維來過這裡。那句話像是留給誰的。
“妻來。”齊深低聲念了一遍，“張維還沒結婚。”
“不是給他自己看的。”李雅說，“是給張桂芳。他母親。”
齊深明白了。張維到城隍廟找母親，找第二枚銅錢。也許他找到了，也許沒找到。但這行字說明，張維的母親在這附近出現過。以靈異的形式。
白紙眼突然燒起來，藍色的火苗，不高。幾秒就變成一小撮灰，被風吹散。
“有東西看見我們了。”齊深說。
李雅拔刀。刀刃在白天沒有紅光，隻有一層極薄的水汽。
正殿廢墟後麵，走出一個很瘦的人。灰撲撲的衣服，袖管空蕩。不是孫平。是個女人。頭發花白，弓著背，腳上沒穿鞋。她走到供桌前，低頭看了看那行字，又抬頭看齊深。
“你是張維的朋友。”女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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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沙啞，像很久沒喝水。齊深注意到她的眼睛。左眼是空的，右眼黑得發亮。
“你是張桂芳。”齊深說。
女人沒承認，也沒否認。她慢慢蹲下，用一根手指在供桌上又刻了一行字：
“八月十五，勿回狗村。”
李雅握刀的手緊了緊。
“張維在哪？”齊深問。
“睡著了。”女人說，“等八月十五才醒。”
“誰讓他睡的？”
女人沒答。她站起來，往大坑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你們身上有房老爺的香灰味。不多。去城西紙紮鋪，買兩對白紙人，燒成灰，塞進鞋底。能遮三天。”
李雅剛要說話，齊深拉住她。女人繼續走，腳踩進碎磚裡，沒有聲音。一直走到大坑邊，人慢慢矮下去，像陷進土裡，不見了。
“她不是人。”李雅說。
“也可能是。”齊深說，“半人半鬼。和張維一樣，被狗村改了。”
“那她的話能信嗎？”
齊深看了看供桌上新刻的那行字。字跡還沒被風吹糊。
“先照做。”他說，“至少紙紮鋪能買到鞋底灰。”
兩人離開城隍廟。街口對麵果然有一家紙紮鋪，卷簾門拉下來一半。老板是個矮胖男人，正蹲在門口紮紙人。見齊深來，也不抬頭。
“買兩對紙人。”
“要白紙的，不要帶眼。”老板說，“燒成灰，鞋底一撮。別問我怎麼知道。這條街死過那麼多人，能活下來的都懂。”
齊深付了錢。老板從鋪子裡拎出兩對白紙人，又送了一小包黃紙錢。李雅接過去，低聲道了句謝。
往回走時，李雅說：“張維的媽讓你八月十五別回狗村。你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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