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眼金睛盯得一縮脖子，下意識退了一步。
倒是其中一個喚作廣智的僧人略膽大些，上前半步，拱手笑道：“老爺莫怪，我等並非取笑老爺，隻是方才聽說袈裟是件寶貝，實在有些……”
廣智話說到一半又笑了笑，才接著道：“實不相瞞，這等物件，若論我等晚輩，每人手上也有二三十件；若論我師祖……”
他朝金池長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了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
“他老人家在此處做了二百五六十年和尚，收藏的袈裟，足有七八百件。”
廣智這話說完，其餘僧人也都跟著點頭附和，臉上那點笑意又濃了幾分。
金池長老坐在上首，撚著佛珠，麵上神色端然不動，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這句。
金池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緩緩道：“廣智，休得在聖僧麵前胡言亂道，不過是些陳年舊物罷了，豈敢在聖僧麵前稱‘寶貝’二字？”
這話聽著是在訓斥徒弟，實則字字都在托高自己，謙遜的皮囊底下藏的是滿當當的自得。
廣智知師祖心意，笑著退了一步，躬身道：“師祖說得是。隻是弟子心想，既然聖僧師徒遠道而來，不妨請他們看看咱們這觀音禪院的一點家底，也好讓聖僧品評品評。”
金池沉吟片刻，終於微微頷首：“也罷，既然聖僧恰好也帶了袈裟來，那便請聖僧一並指教指教。”
他說著便吩咐下去：“開庫房！抬櫃子！叫頭陀們小心著些，莫磕碰了。”
幾個頭陀應聲而動，不多時便從後院庫房中抬出十二口朱漆大櫃，一字排開在天井當中。
廣智親自上前，逐一開了鎖，掀開櫃蓋，裡頭整整齊齊疊著的儘是各色袈裟。
又有小沙彌在院中牽起長繩，兩邊架上衣架，幾個和尚流水般將袈裟一件件抖開掛起，不過一盞茶的工夫，整個天井便被滿目錦繡鋪滿了。
但見：
紅綾鋪展如霞，黃緞垂懸似金，紫綃輕透若霧，青羅沉靜像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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袈裟上繡著金線蓮花、銀線祥雲、珍珠綴邊、玉片鑲角，層層疊疊鋪天蓋地，將那枯黃的院落映得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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