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到底是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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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沿著平原官道，一路向正西。
進入常州地界後，路愈發平坦開闊。
幾十裡路走得順暢，未時剛過，便遠遠望見了官道旁的茶亭。
是這八十裡平原上，唯一像樣的歇腳處。
遠遠望去，青瓦飛簷在一片青黃麥田裡格外醒目，倒像是半座小型驛站。
外麵是半開放式的敞廊。
足有三丈寬，沿著屋簷一字排開二十多張長條木桌，長凳擦得乾淨，能同時容下百十來號人歇腳。
已經坐了不少趕路的行商和腳夫。
裡麵隔出了四間雅座，用素色竹屏風擋著，屏風上繪著淡墨山水，乾淨雅致。
茶亭外東側，還辟出了專門的拴馬區。
西側則擺著兩個小攤，一個賣燒餅鹵味，一個賣新鮮瓜果，香氣混著茶香飄得老遠。
周猛勒住馬，回頭高聲道：“原地歇息半個時辰，喝口水再走！”
話音剛落，就見謝家的馬車依次停了下來。
這是自出發以來，謝家的主人家第一次全部下車歇息。
最先下來的是謝棲和謝棠。
謝棲依舊戴著那頂素色幃帽，垂紗遮麵，隻露出一雙素白的手，扶著車轅緩步走下。
謝棠卻早一步跳了下來，蹦跳地跑到第二輛馬車前，仰著頭喊：“娘！慢點！”
車簾被丫鬟掀開，一個身著石青色暗紋褙子的婦人探出身來。
她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清麗溫婉，發髻梳得一絲不苟，氣度端莊，扶著謝棲的手緩緩下車。
一行人便進了茶亭最裡麵的雅座。
緊接著，第四輛馬車的簾子也被掀開。
那對雙生小女孩走了下來。
穿淺綠襦裙的那個安安靜靜，牽著另一個穿鵝黃襦裙的手。
後者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還特意往後頭的馬車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跟著進了茶亭。
沈檀汐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了片刻，自然也注意到這一眼，順勢跟著回頭望去，就見那輛馬車走下來兩個年輕婦人。
左邊那個眉眼彎彎，容貌柔美，嘴角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
右邊那個穿藍色襦裙，性子看著溫順些。
兩人並肩走著，沒有說話，身後各跟著一個小丫鬟，也都低眉順眼的。
“謔，這謝家的夫人還真不少。”阿野突然小聲念道。
“不過奇怪得很，怎麼上路的全是女眷？”
他還在嘀咕，話音剛落，第一輛馬車門就被打開了。
一個小廝快步上前，躬身掀開簾子。
兩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先後走了下來。
走在前麵的那個身著藏青色直裰，麵容俊朗，氣度沉穩，下車後隻是淡淡掃了一眼四周。
跟在他身後的少年穿月白色直裰，麵含微笑，看著更親和些，兩人低聲交談了兩句，便也一起走進了茶棚。
阿野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這兩個衣著考究、氣質卓然的少年，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水囊，不再說話，隻是低下頭，踢著腳下的石子。
沈檀汐側頭看了他一眼，沒作聲。
除卻謝家人和丫鬟小廝，其餘鏢師和家丁們則散坐在外麵的敞廊裡。
周猛占了靠門口的一張桌子，正好能看見整個茶亭和外麵的官道。
沈檀汐和阿野沒進敞廊，坐在茶亭外那棵老柳樹下。
樹蔭濃密，遮住了午後毒辣的日頭。
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帶著麥田的清香和淡淡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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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幾個夥計正抬著一大桶涼茶往敞廊裡送，銅桶壁上凝著水珠，看著就讓人覺得清涼。
茶亭裡的廂房很安靜，傳不出什麼動靜。
倒是周猛叫來了一個夥計，朝對方打探些路上的消息。
“小兄弟，近來這一帶還太平嗎？”
“自然是太平的，就連最近往北邊去的人都多了些。聽說新帝已經下旨改了年號，不少人都趕著去京城湊個熱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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