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阿娘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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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後院已經安靜下來。
謝家人所住的上房區域，還亮著幾盞燈。
有鏢師在廊下巡邏，見到沈檀汐也隻是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沈檀汐走到謝棠的屋門前，輕敲了敲。
開門的是春蟬，手裡端著一個空水盆。
見到是她，春蟬愣了下，隨即側身讓她進來：“你怎麼才來？小姐已經睡下了。”
“有點事耽擱了。”沈檀汐低聲道。
“小姐睡前特意吩咐過，讓你來了就去外房守著。”
春蟬轉身，從一旁櫃子裡拿出一套衣裳，遞給沈檀汐：
“這是小姐讓我給你找的，比你身上那件乾淨，尺寸我瞧著差不多，你試試合不合身。”
沈檀汐接過衣服，認真道了謝：“多謝。”
春蟬擺了擺手，指向一旁小耳房：“這就是外房，裡頭有鋪蓋。隻是晚上警醒點，別睡太死，有什麼動靜就喊人。”
“我知道了。”
沈檀汐抱著衣服走進外房。
屋內確實很小。
隻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對舊木桌椅。
朝北的牆上，開了一扇小窗，月色透過窗欞傾灑進來。
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至少，這裡沒有汗味和鼾聲，隻有窗外蟲鳴的聲音。
沈檀汐反手關上門。
走到窗邊，借著明亮的月光，從懷裡掏出那本書冊。
翻開一看，內頁首封上，寫著“天下見聞錄”幾個字。
她撫過粗糙的封麵，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她缺席了這個世間，整整十年。
現在終於要從這些泛黃的紙頁裡，拚湊出這十年發生的一切了。
沈檀汐深吸一口氣，直接翻到目錄，找到“京城卷”那一頁。
月光落在書頁上，把這幾個黑色的字照得格外清晰。
她開始一字一句地往下看。
【裕安十四年春，永頤縣主病逝，時年二十七，未有子嗣。】
沈檀汐目光凝住，最終定格在最後兩個字上，久久未動。
永頤二字，是她十四歲及笄時，帝舅舅賜予的封號。
因著阿娘害怕閻王來索命，並沒有給她辦及笄禮，連表字也不敢取。
好似這樣就能瞞天過海，像她從未長大一樣。
直到她死，阿娘還哭著喚她的乳名，歲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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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守在她身邊的，還有裴鬆鶴。
永遠是一身玄色常服，話極少，也極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
他是裕安元年，她十四歲及笄之時，阿娘與帝舅親自為她定親挑選的未婚夫婿，鎮樞侯裴家嫡幼孫，隻比她大了一歲。
六年後，二人成婚。
相敬如賓，攜手走到七年之癢，直到死別。
可沈檀汐至今，也說不清自己對裴鬆鶴到底是何感情。
對方那雙總是淡漠如水的眼睛裡，是直到她死時，才似乎第一次翻湧起洶湧的情緒。
可他還是什麼也沒說。
隻是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冰涼的吻。
沈檀汐回憶至此，仿佛再度覺得額心發燙。
下意識抬手輕撫眉心，隨即回過神來，失笑一聲。
有些苦澀。
她不願沉浸下去，定了定神，再度翻看下去。
【裕安十四年夏，帝立皇二子為皇太子，繼承大統。】
果然……會是沈鉞當上太子……
這結果，在沈檀汐意料之內。
他那一母同胞的嫡親大哥，沈戟，年長兩歲，受帝後疼愛，可因為生來一雙眼盲，注定與皇位無緣。
許是因為同病相憐，沈檀汐自小就偏愛這個皇表弟，倒是常常惹醋了小沈鉞。
想來她死時，沈戟也不過二十，不知道之後取了什麼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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