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綠光散儘,秦墨落地的那一剎,滾燙的空氣就灌了滿嘴。
殘丹穀十八號閣的地下三層,石壁上滲出的水珠都被蒸乾了,留下白色的鹽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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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傳來沉悶的轟鳴,灰土簌簌往下掉,整座地底都在發顫。
沈若煙跟著落地,抬頭望了一眼石室穹頂,臉色驟變。
「溫度不對,比方才從外頭感受到的還要烈,大陣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秦墨沒答話,提著太古斷劍朝上層通道跑。
石階走了不到三十級,熱浪就跟刀子一樣往皮膚上割。
推開十八號閣的鐵門時,一股熾白的光直衝麵門,烤得眼睛都睜不開。
外麵的天不像天了。
頭頂那枚百丈大的蒼龍印沉甸甸壓著,印麵內壁翻湧的幽藍火焰已經燒穿了大半護山光罩,從缺口處傾瀉下來的火舌在半山腰四處蔓延。
幾座丹房的屋頂已經塌了,黑煙裹著火星子往上躥。
迷仙陣的水藍色光膜薄得跟紙片一樣,符文一道一道在熄滅。
沈若煙從他身後鑽出來,看到這副景象,膝蓋都軟了一下。
「怎麼回來的?」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扭頭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正要開口,沈若煙自己已經接上了話。
「是丹王前輩的手段……這傳送陣台能穿透蒼龍印的封鎖,除了那位前輩,沒人做得到。」
秦墨嘴角抽了一下,沒糾正。
他抬腳就往山巔方向跑。
殘丹穀在後山腳下,到山巔廣場還有三裡山路。
途中經過外門宿舍區時,秦墨腳步頓了一瞬。
幾具焦黑的人形趴在路邊台階上,姿勢還保持著奔跑的樣子,身上的衣物燒成了灰,貼在皮肉上。
沈若煙別過臉去。
「走。」
秦墨咬著後槽牙吐出一個字,繼續往上衝。
越往山巔,溫度越高。
等他穿過最後一道石牌坊時,合歡殿前的廣場已經儘收眼底。
廣場正中央浮著一副巨大的陣圖,藍光若有若無地閃爍。
蔣雨柔、許清清帶著十幾名築基境師姐站在陣圖外圍的陣眼位置上,各個臉色慘白,法衣被汗浸透貼在身上。
有人已經在發抖,膝蓋往下彎,靠身旁的人互相攙著才沒倒。
練氣境的弟子已經看不見了,應該都被轉移進了秘境。
陣圖中心,白沉霜雙膝跪地,十指死按在陣盤上,兩道血線從她鼻孔淌到下巴。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氣力,卻咬著牙沒鬆手。
顧映雪站在白沉霜身後三步的位置上,後羿落日弓橫在膝前,弓身上的陣紋已經暗了大半。
她虎口的舊傷還沒癒合,鮮血糊了半條弓臂。
蘇清漪扶著劍站在廣場邊緣,嘴角掛著一縷血絲,左手捂著肋下,呼吸急促得像在拉風箱。
秦墨掃了一圈,心往下沉。
九艘戰船之上。
蒼無極合攏摺扇,敲了敲掌心,嘴角那道笑紋越來越深。
「宗主。」
身旁長老抱拳,「光罩至多再撐一炷香。」
「不急。」
蒼無極聲音鬆弛得像在品茶閒聊,「讓火再燒一陣。她們哭喊的聲音傳上來,比什麼仙樂都動聽。」
他回頭瞥了一眼擔架上的蒼無月。
蒼無月盯著下方那座燃燒中的雲雨山,喉嚨裡堵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滿山的慘叫聲順著裂縫飄上來。
她清楚楚地聽到有人喊「救命」,有人在哭,有人連哭都哭不出來。
「小叔。」
她嗓子沙得幾乎失聲,「夠了,別再殺了。」
蒼無極轉過頭來看她,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替你報仇呢,怎麼就夠了?」
蒼無月渾身的血都冷透了。
這張溫和的麵孔底下藏著什麼東西,她今天才真正看清。
蒼無極已經不再看她了。
他重新望向那座山,扇骨在掌心轉了個圈。
「論道大會的十個名額,值得。」
廣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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