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一看見你就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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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塵跌跌撞撞地衝到那間屋子門口的時候，正好撞上一個端著水盆出來的醫者。
盆裡的水是一片淡紅色，混著藥粉的氣味，刺鼻得很。
他的心猛地揪緊了，幾乎是撞開門闖了進去。
然後他愣住了。
溫時月靠在床頭，上半身赤裸，纏著厚厚的繃帶，從左肩一直裹到腰際。
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精神看起來還好——眼睛是睜著的，神誌是清醒的，甚至在他衝進來的那一刻，還朝他看了一眼。
沒有缺胳膊少腿。沒有奄奄一息。人好好的，能說話，能動。
但君不塵的目光落在他的頭頂時，呼吸停滯了一瞬。
溫時月左邊的那隻鹿角斷了。
斷口參差不齊，大約在三分之一處折斷，剩下的一截根部還連著顱骨，斷麵上覆著一層厚厚的藥粉，但血還是沒有完全止住——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角根的紋路緩緩滲出，沿著額角滑落下來，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醫者正小心翼翼地往斷口處撒著新的藥粉，每撒一次，溫時月的睫毛就輕輕顫動一下。
鹿角裡是有血管的。
君不塵忽然想起以前厭春花跟自己說過的話——溫時月特別喜歡自己的角，每一對脫落後都會精心收藏起來，妥善保管。
那是他珍視的東西，是他作為玄鹿的驕傲。而現在，那隻角斷了。
溫時月看到他那副呆立在門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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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牽扯到傷口，血又往外滲了一些，順著臉頰流下來，他也不在意，隻是揮了揮手，對旁邊的侍從說：“怎麼讓他下床了？全圍在我這兒做什麼？沒安排人看著他嗎？”
侍從們麵麵相覷，低著頭不敢吭聲。
“快把他帶回去躺著。”溫時月看向君不塵，語氣故作輕鬆，“我一看見你我就想笑，一笑傷口就疼。”
君不塵站在原地不肯走，嘴硬道：“我沒事了，我好得差不多了，我能走能動——”
“你過來。”溫時月忽然神秘兮兮地朝他招了招手。
君不塵以為他要說什麼悄悄話，乖乖地湊了過去。
結果溫時月伸出手，在他屁股上狠狠地擰了一把。
“嗷——！！！”
君不塵慘叫一聲，捂著屁股跳了起來，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那一下正好擰在他被雷劈得最狠的地方，痛得他原地轉了三圈。
“你看看你看看，”溫時月收回手，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電成烤乳豬了，還說自己沒事。快回去躺著。”
君不塵捂著屁股，眼眶紅紅的，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急的。
他看著溫時月頭頂那隻斷角，看著那些怎麼也止不住的血，聲音一下子就哽住了：“你的角怎麼辦呀……”
“不用管，”溫時月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的，“又不是長不回來。斷一隻角總比失去一個心愛的徒弟好吧？怎麼了，你嫌棄我了？”
“沒有呀！”君不塵使勁搖頭。
“那不就結了。”溫時月笑了笑，聲音放軟了一些，“能長出來的，能長出來的。你好好修煉比什麼都強。你好好修煉呢，活長一點，就能親眼看到這隻角重新長出來了。”
君不塵還想賴在那裡不走。
他心裡難受得要命，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自己渡劫，溫時月就不會受傷，就不會斷角，就不會流這麼多血。
他想留下來陪著，哪怕什麼都不做，就守在旁邊看著也行。
溫時月的臉色卻忽然沉了下來。
“不要在這裡站著了！”他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回去！”
君不塵被那一聲吼得愣住了。溫時月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溫時月那副蒼白的臉色和緊皺的眉頭，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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