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儀式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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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將近，老宅在短時間內變得喧鬨起來。桂花開得正好，香氣濃得發苦。人一多，原本空曠的庭院就顯出幾分森嚴的熱鬨，車一輛接一輛地進來，又一輛接一輛地停下。鬆家的旁支、姻親、還有幾個依附多年的老人，陸續到了。
阿阮的“調教”就是這時候開始的。
秦老師五十出頭，做這一行做了半輩子，專門給豪門裡的人糾正儀態、訓練禮儀。她見過不少人，有錢人家那些半路進門的新夫人，教養差些的千金小姐，或是一心想往上爬的年輕人。但她從沒教過阿阮這樣的。
第一次見麵，阿阮正坐在窗邊織那件灰藍色的舊毛衣。秦老師走進來，他抬頭，手上的動作停下，衝她笑了一下，又很快低下頭，像上課走神被抓住的學生。
“阮先生，”秦老師端端正正站在那兒，語氣不冷不熱，“接下來由我負責教導您中秋儀式上的禮儀。希望您配合。”
阿阮連忙站起來，毛線掉在腳邊。他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又覺得這樣失禮，直起身，衝秦老師鞠了個躬：“我、我配合。您教，我學。我不聰明，您多包涵。”
秦老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點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阿阮學得很苦。
是真苦。他性子軟，也聽話，可身體到底不年輕了。一個端茶遞水的姿勢，普通人練上幾遍也能順下來，他練半日，胳膊還是酸得抬不高。走路的步子，老師要他收著走，每一步都不能大，不能快，像踩在雲上。阿阮記得住“踩雲上”這個比喻，但真走起來，還是又慢又散。
有一回練“跪”——不是真的跪天地，是儀式裡一個敬茶的姿勢，要半跪下去，腰背挺直，雙手托著茶盞，紋絲不動。阿阮試了幾次，膝蓋先是不聽使喚地打顫，後來整個人都歪。秦老師皺了下眉，說：“再來。”
阿阮“嗯”了一聲，又跪。跪得慢，膝蓋壓著軟墊，發出很輕的一聲“咯”。旁邊有傭人看著，誰都沒說話。
練到第三天，阿阮坐在椅子上，腿伸著，腳踝腫了。鬆明德從外麵回來，往屋裡看了一眼，見阿阮卷著褲腿，正拿熱毛巾自己敷。鬆明德走過去，蹲下來，把熱毛巾接過去，按在他腳踝上。
“練不動了？”鬆明德問。
“能動。”阿阮說，聲音有點小，“就是站久了腿疼。”
“疼不知道說？”鬆明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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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說，練儀態哪有不疼的。”阿阮道。
鬆明德抬頭看了他一眼。阿阮的眼圈有點紅，但沒哭。鬆明德伸手在他後頸捏了捏，像安撫，又像警告：“明天我去跟她說，別練那麼狠。我的人，不是她那些年輕小姑娘。”
阿阮沒說話，隻把腿往回收了收。
鬆明德看著他收腿的動作，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忽然覺得，阿阮越來越安靜了。這種安靜和從前還不一樣。從前是溫順，問什麼答什麼，眼裡有活氣。現在像蒙了層灰，碰一下，才動一下。
他正想再說點什麼，門外有人叫：“二爺，族長那邊請您過去一趟。”
鬆明德站起來，把熱毛巾丟進盆裡，對阿阮說：“早點歇著。明天我讓人送點藥油過來。”
阿阮點頭。
鬆明德走了。門關上以後，阿阮又拿起那件灰藍色的毛衣，織了幾針，忽然停下，抬頭看窗外。桂花香正濃，風一吹，落了一地碎金。
他想起男人。想起中秋那天，他要跪下來給男人敬茶。這件事，秦老師已經教過了，說“得體的做法就是那樣”。鬆明德也說過，這是規矩。鬆天翊甚至還笑著說：“阮叔，你到時候可別緊張，堂嬸喝茶，你敬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阿阮不知道一家人為什麼要跪著。但他沒問。他知道問也沒用。
他隻知道，自己跪的那個人，沒有名字，叫“先生”，是他在這座宅子裡，唯一覺得暖和的人。可那天以後，連這點暖和，都要隔著一杯茶和一個“堂嬸”的名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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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天啟那邊，忙得快要冒煙。
老宅從早到晚都是事。管家彙報，旁支親戚遞話，禮單要核，菜品要定，賓客名單一天改三遍，連花廳擺幾盆桂花、用什麼式樣的花幾都有講究。鬆明遠每天隻負責點頭，剩下的全往鬆天啟那兒推。
“天啟啊，”鬆明遠在主宅的花房裡，給男人剝著橘子，頭也沒回，“周家那邊來了幾口人，你去見見。都是長輩，別怠慢了。”
鬆天啟站在花房門口，手裡還拿著手機，臉色差得像紙。他爸麵前小幾上擺了一碟剝好的橘子，男人就坐在旁邊，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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