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好～沒～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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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騰騰的速凍餃子在破舊的長條桌上冒著白氣。林羊吃得心不在焉，耳朵始終豎著。他偷眼看向旁邊的男人。
男人坐在靠牆的舊椅子上，沒有和大家圍在桌邊。他自己端著碗，微微側身，低著頭，吃得很慢很安靜。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沒什麼血色的唇，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的腿在抖。
從被林羊從主臥攙出來，穿過陰暗的樹林，走過漫長的土路，直到這個小鎮，他那兩條在年輕時被鬆明遠一次又一次打斷、又被接上、留下永久損傷的腿，早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起初是尖銳的刺痛，後來是深入骨髓的鈍痛，再後來是幾乎讓人失去知覺的麻木和酸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和冰冷的刀尖上。冷汗早就浸透了貼身衣物，又被夜風吹得冰涼。剛才在派出所門口，他是被林羊半扶半抱著才勉強走進來的。坐下來之後，那兩條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蘇家父母雖然快九十了，但身體底子還行，走路沒什麼大問題。阿阮雖然生病，但腿腳是好的。林羊年輕，有股子不肯認命的韌勁。蘇弟蘇妹也都是健康人。
隻有他。
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一個沒有任何身份證明、沒有任何社會關係，連正常行走都困難無比的累贅。
鬆明遠不會放過他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魔鬼的掌控欲和殘忍。年輕的時候，每次他試圖逃跑，哪怕隻是流露出一點點想要離開的念頭，都會被鬆明遠用最殘酷的手段“教育”，打斷腿是最輕的。後來他麻木了，也怕了，不敢再想“逃跑”這兩個字。直到這次被林羊幾乎是硬拽著，在那種極致的混亂和恐懼中，懵懵懂懂地跑了出來。
可是跑出來之後呢？
他們現在隻是在一個小鎮的派出所，離鬆家老宅並不算太遠。鬆家的勢力，他不敢想。報警？對鬆家那種存在來說，恐怕連撓癢癢都算不上。他們遲早會被找到，被抓回去。到那時，以鬆明遠的性子，這次“逃跑”必然會招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可怕，更加殘忍的懲罰。而他自己受罰也就罷了，是他活該，是他癡心妄想。可是阿阮呢？阿阮的家人呢？林羊呢？他們都會被連累。
他太清楚鬆明遠的手段了。也太清楚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和心靈，沒有他，林羊帶著阿阮一家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有他在，他們根本走不遠，隻會被自己這副殘軀拖累，最終被一網打儘。
他放下碗，塑料勺在碗沿磕出輕微的一聲響。所有人都看向他。
男人沒有抬頭。他的聲音很低，很啞，讓聽到的人心裡發涼：
“林老師，阿阮，叔叔，阿姨……你們帶著阿阮走吧。不要管我了。”
蘇家父母愣住了，蘇弟蘇妹也停下了咀嚼。阿阮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驚恐和不理解的表情：“先生，您說什麼呀？”
林羊心裡“咯噔”一下，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這個心思重，又慣於自我貶低的先生會來這一出！他騰地站起來，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緊緊握住，眼神灼灼：
“先生！你說什麼呢！我們是一起跑出來的！要走一起走！一個都不能少！”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男人的手在林羊溫熱的手掌中顫抖得更厲害了，他想抽回來，但林羊握得很緊。他依舊沒有抬頭：“我會拖累你們。我的腿走不動了。我是黑戶，什麼都沒有，身體也壞了。鬆明遠一定會找到我的。你們帶著我隻會更慢，更危險。你們走吧，求求你們了，別管我了……”
“腿疼是不是？”林羊打斷他，聲音也帶了哽咽，但他強迫自己鎮定，“疼我們就歇著！慢慢走！黑戶怎麼了？總有辦法！身體壞了就養！鬆明遠那個老王八蛋……”他罵了一句，喘了口氣，“先生，你看看阿阮，看看叔叔阿姨，他們誰覺得你是累贅了？我們一起從那個鬼地方跑出來，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哪有說丟下誰就丟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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