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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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擺在主宅一個臨水的大花廳裡，夏日夜晚水邊涼爽，晚風帶著荷香。紅木大圓桌上，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肴。主桌自然是鬆家規格，除了幾道精致的時蔬和湯品，重頭戲就是海鮮。清蒸的六月黃螃蟹碼放得整整齊齊，紅豔豔的煞是好看；白灼的琵琶蝦泛著誘人的光澤；蒜蓉粉絲蒸龍蝦散發著濃鬱的香氣；甚至還有一碟油炸得金黃酥脆的海星；另外還有蟹黃小籠包、海鮮粥等。
眾人陸續落座。鬆明遠自然坐在主位，男人默不作聲地坐在他下首。鬆明德帶著阿阮坐在另一側，阿阮的父母和弟弟妹妹則有些拘謹地坐在靠近家常菜的那一邊。鬆天啟臉色依舊不太好看，顯然下午的海鮮大逃亡餘怒未消，但也勉強維持著家主的體麵，坐在父親對麵。
林羊自知下午犯下滔天大罪，此刻乖得像隻鵪鶉，縮在椅子上，隻敢用眼角餘光偷偷瞟桌上的菜。看到那些張牙舞爪的螃蟹、龍蝦，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但更多的是好奇，這些玩意兒到底怎麼吃啊？看起來好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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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家裡人雖然來自南方水鄉，常見魚蝦，但像這樣頂級的海鮮宴，也是頭一回見。他們有些無措，但阿阮很自然地用小巧的蟹鉗和簽子，耐心開始剝殼。他先剝給父母，輕聲說：“爸媽，嘗嘗這個，小心殼。”然後又剝給弟弟妹妹，最後甚至還給身邊的鬆明德和稍遠一點的鬆天翊各剝了一些，放在他們麵前的碟子裡。他做這些的時候表情溫溫柔柔的，帶著一種純粹的自然，仿佛照顧身邊的人、讓他們吃得舒服，是天經地義的事。
鬆天啟看著阿阮那副老母雞似的溫柔做派，再看看自己身邊那個隻知道埋頭降低存在感、偶爾偷瞄螃蟹的破壞王，心裡那點不平衡更重了。他拿起蟹八件，動作優雅流暢地拆卸一隻螃蟹。眼角瞥見林羊，隻見那家夥終於忍不住伸手拿了一隻螃蟹，卻完全不用工具，直接上嘴啃，抱著螃蟹腿嘎嘣嘎嘣地咬，把殼嚼得稀碎，然後呸呸地吐出渣子，吃相堪稱狂野。更離譜的是，他顯然分不清蟹腮、蟹心這些不能吃的東西，一股腦全塞嘴裡了，吃得眉頭緊皺，大概是覺得有些部位口感奇怪。
“……”鬆天啟額角青筋跳了跳，忍無可忍，放下手裡的銀叉，“林羊，你是野人嗎？不會用工具？蟹腮蟹心也吃？要不要我把廚房的榔頭拿來給你敲？”
林羊被他嚇了一跳，差點噎住：“我又不會……以前又沒吃過這麼複雜的……”
“不會就學！看著！”鬆天啟簡直要被他氣死，拿過一隻新螃蟹快速演示了一遍如何用蟹八件拆卸，然後冷著臉命令，“照做！剝不好今晚就別吃了！”
而主位這邊，氣氛則有些微妙的不同。
鬆明遠自己吃得不算多，他動作優雅但速度不慢，很快解決了一隻螃蟹，又嘗了點龍蝦。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身邊安靜得過分的男人身上。
男人麵前也擺了蟹八件，但他沒有自己吃。從坐下開始，他就默不作聲地拿起一隻螃蟹開始拆卸。他輕巧地撬開蟹殼，完整地取出蟹黃，利落地分離蟹腿和蟹鉗，剔出雪白完整的蟹肉，去除所有不能食用的部分。他剝得很快很乾淨，剝好的蟹肉蟹黃被他仔細地堆放在鬆明遠麵前那個專門放蟹肉的小碟子裡，堆成了一座精致的小山。
然後他又開始剝琵琶蝦，同樣手法嫻熟，完整地取出蝦肉。接著是龍蝦，他用小錘子敲開蝦鉗，取出大塊彈牙的蝦肉。他甚至用工具取了一點油炸海星裡那一點點可食用的部分，雖然他處理時指尖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鬆明遠起初沒在意，以為男人是習慣性伺候他。他享受著男人剝好的海鮮，確實鮮甜美味。但很快他麵前的小碟子就堆滿了，男人還在剝，又換了一個乾淨的碟子繼續堆。
鬆明遠吃了不少，蟹肉性寒不宜多食，他已經覺得有些撐了。他看了一眼男人依舊空空的碗碟，又看看他麵前新堆起的一碟蝦肉，終於忍不住用筷子輕輕點了點男人的手背，低聲道：“夠了，我吃不下了。你自己吃些。”
男人剝蝦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飛快地看了鬆明遠一眼，他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鬆明遠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怪異的感覺升了起來。
算了，他想剝就剝吧。大不了自己再多吃點。鬆明遠有些無奈又有些莫名的心軟，他重新拿起筷子硬著頭皮繼續吃男人新剝出來的、堆成小山的海鮮。像一隻被主人拚命投喂，吃到肚子滾圓卻又不好拒絕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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