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天啟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但林羊能感覺到那底下的冰冷寒意，“父親疼得暈過去好幾次，被冷水潑醒，愣是沒吐一個字。用刑人覺得不可思議，說那孩子一聲不吭，明明疼得全身都在抖，骨頭都在響，可就是沒有慘叫。沒有求饒。沒有哭。”
“三天裡，他們五個人硬生生用完了手頭所有能用的刑。”鬆天啟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錄音裡那些令人作嘔的細節，“用刑人說，他們到後來甚至都不是完全為了情報了。他們就是想折磨他。想看他像平常人一樣哭，喊，求饒。想證明他也是個人，會怕，會痛。”
“能電刑連續十八個小時，就不是單純為了逼供了。逼供不會把時間這麼浪費在一種酷刑上，來回折騰。”鬆天啟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冰冷分析，“錄音裡那個用刑的說了，他們就是喜歡看父親被電得發抖，咬嘴唇的樣子。隻有電刑的時候，父親臉上才會有一點表情變化，身體才會不受控製地痙攣。他們覺得有趣。”
“他們故意把電壓調到某種程度，讓他嘔吐，失禁。”鬆天啟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用刑人說，當時父親臉色慘白慘白，身上的汗，頭發裡的汗，多到搖頭都能甩出水珠。暈過去，潑醒，再暈，再潑，好幾次。可他就是咬著牙，隻有被電得發抖，沒有喊一聲。”
“他們確實三天三夜沒讓他合眼。也沒怎麼讓他吃東西喝水，中途灌過一次很稀的粥，怕他真死了，但大多也因為他腸胃痙攣吐了出來。”
林羊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輕微顫抖。他不想想象那些畫麵，可那些描述卻自動在他腦海裡拚湊出地獄般的場景。
“水刑。”鬆天啟吐出的這兩個字讓房間溫度驟降，“用刑人說，他們把父親整個兒吊進那個滿是鹽水的水池裡。因為他身上傷口多，泡鹽水效果好。他們按著他的頭，嗆他。一邊嗆，一邊還用鞭子抽他露出水麵的背部。”
“有一次，水進氣管了。”鬆天啟的聲音頓了頓，林羊的心也跟著一懸，“用刑人說，父親咳得撕心裂肺，血沫子混著鹽水噴出來，濺了小半池子。他們揪著他濕透的頭發逼問，他就隻是咳，除了咳嗽聲，一點呻吟，一點停下之類的求饒都沒有。用刑人說，他那雙眼睛黑得嚇人，裡麵沒什麼痛苦，也沒什麼恐懼，就是一片冰冷的沉靜的，像早就死了的漂亮瓷娃娃，看得人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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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好幾次血，又被狠狠按進水裡。用刑人說，那池子水後來紅得他們都覺得有點瘮得慌。”
林羊再也忍不住，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鬆天啟：
“夠了！閉嘴！鬆天啟！我讓你閉嘴！我不想聽！我不想聽這些！”
鬆天啟被他激烈的反應打斷了敘述。他看著林羊那副瀕臨崩潰的樣子，眼神複雜。他看到了林羊眼中那無法掩飾的的心疼。雖然很快被更深的憤怒覆蓋，但那瞬間的心疼，他捕捉到了。
這讓他心裡那團亂麻似乎找到了一個古怪的支點。
他用更輕 卻更清晰的聲音，說完了最後的部分：
“後來他們實在沒有新花樣了，就把他吊起來，腳踝上綁磚頭。幾個小時下來，肩膀脫臼了一次，他們給他粗暴地正回去，接著吊。用強光燈直射他的眼睛，刺得他淚水直流。最後甚至把他倒吊起來，用燒融的塑料瓶往他小腿和腳背上滴。用刑人說，他就像個沒有痛覺的漂亮娃娃一樣忍著，隻是喘氣聲越來越粗重，腳趾因為倒吊和疼痛死死蜷縮著。”
“用刑的人煩了，也覺得他大概真的沒什麼體力也榨不出東西了，就隻留了一個人看著，其他人去休息，準備天亮後處理掉他。”
“然後他就趁著那個看守鬆懈打盹的功夫，不知怎麼掙脫了部分束縛，撲上去，用儘最後力氣咬斷了那個看守的喉嚨。逃了出來。”
敘述終於結束了。
鬆天啟看著他，緩緩地說出了堂伯告訴他的後續，也是他此刻最想傳達的重點：
“堂伯還告訴我，他帶父親回旅館，父親昏睡了一整天才醒。醒來第一句話是，堂哥，你違反家規了，快回去，別連累你。”
“隔了一天，父親自己回去了。祖父沒有讓他休息一天。家主的課照上，訓練照樣參加。堂伯說，他當時都看不下去。父親那時候手抖得拿不住筆，因為電擊的後遺症。吃飯也困難，後來才發現，是受刑時自己把口腔裡麵咬爛了，潰爛得厲害。”
林羊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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