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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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七看到蕭妄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時，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個笑太淺了，淺到如果不是她正死死盯著他的臉看，根本捕捉不到。
可偏偏就是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絲弧度，讓林初七後頸上的汗毛"唰"地立了起來。
她說不清為什麼，但她本能地覺得，這個人笑的時候比他不笑的時候更危險。
但她顧不上多想。
趁著他好像心情還不錯、對自己態度還算溫和的當口，她攥緊了拳頭往前湊了半步，膝蓋還軟著。
"那你趕快救我爸和蔣叔父子吧！"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鼻音重得她自己聽著都覺得可憐，可話趕話地往外倒，生怕慢了就來不及了，
"你不是要還我人情嗎？你昨晚說了，你欠我一次！你能不能求求龍哥手下的人，幫我把蔣大哥也放出來？求求你了！
我爸被肖經理打得頭破血流，蔣叔腿上也中了一槍，他們都需要立刻醫治啊！求你了，幫我求求情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兩隻手合在一起不停地作揖，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今天流的淚比過去一整年都多，眼周一圈已經腫成了桃子，鼻頭紅通通的，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葉子，薄薄的外套下麵肩膀的骨架都在哆嗦，
膝蓋彎裡像灌了醋似的酸軟無力，可還是倔強地站在他麵前，仰著一張哭花了的臉，巴巴地望著他，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那雙眼睛實在太亮了。
被淚水洗過之後，瞳仁裡反射著燈光，像兩汪被月光照透了的淺潭，乾淨得不像話。
她不知道她這副模樣落進蕭妄眼裡是什麼效果，她隻管哭隻管求，把所有的狼狽和脆弱都攤在他麵前，赤手空拳，連層殼都不剩。
可蕭妄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胸口那塊硬邦邦的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力道不重，位置卻很刁，正好撞在他以為早就長死了的那條舊傷疤上，撞得他一陣又麻又酸的鈍痛從胸腔底下泛上來。
他蕭妄十五歲那年就被扔到了澳洲，白天在正經的大學讀書，晚上就在野人堆裡摸爬滾打。
說"野人堆"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就是蕭家當時在海外最大的一個灰色產業據點，裡頭什麼人都有。
金盆洗手的前雇傭兵、欠了人命跑路的殺手、各個幫派流放過來的爛仔，一個賽一個凶，一個賽一個不要命。
少年蕭妄被丟進去的時候連當地話都說不利索，可他從第一天起就記住了一件事：
不能哭，不能軟，不能讓人看見你怕。
在那種地方，示弱等於把脖子伸到別人刀槍底下。
他學會了用拳頭說話，用刀槍講理，用沉默殺人。
十五歲到十八歲，整整三年，他沒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
十八歲那年他父母橫死，他從澳洲飛回來，從太平間出來的時候臉上連水漬都沒有，眼眶乾得像被火烤過的沙漠。
他直接上了談判桌，對麵坐著的是那些虎視眈眈等著分食蕭家產業的"叔伯長輩"，他一個人一把刀，坐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那些人全改了主意。
道上從此開始傳"蕭家的小崽子是個鐵打的"，說他心是石頭做的，血是冰鎮過的，什麼眼淚什麼哀求在他麵前根本不管用。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早就把心磨成了鐵。
可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哭得毫無章法，鼻子眼睛皺成一團，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狼狽得跟被雨澆透了的流浪貓一模一樣。
虎嘯山下那些投懷送抱的女人他見得太多了，有哭得跟黛玉葬花似的，有哭得跟拍瓊瑤劇似的，連眼淚落下來的角度都是精心計算過的，每一滴都值八百萬。
可林初七不是。
她的眼淚是從身體最深處湧出來的，毫無修飾，毫不遮掩，帶著年輕女孩子被逼到絕境時最本能的恐懼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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