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血，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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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七猛地擰開了門把手。
走廊的冷光"唰"地湧進來撲了她一臉，像一麵冰涼的、浸透了雪水的幕布劈麵兜過來。
她赤著腳踩在門檻邊緣，腳趾微微蜷著，被走廊大理石地麵上透過地毯傳來的涼意激得打了個哆嗦，
可她還沒來得及把另一隻腳邁出去，就聽見一陣混亂的、急促的、雜遝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朝這邊湧過來。
那聲音太密了。
像一鍋燒開了的粥被人猛地潑翻在瓷板上，鞋底砸在深紅色地毯上發出沉悶而密集的"咚咚"聲，
夾雜著對講機刺耳的電流噪音、有人在歇斯底裡地喊著"快點快點！他媽的不想死的都給我跑——"、金屬擔架在走廊拐角處撞上門框時"哐"的一聲巨響。
整條走廊的空氣被那些人奔跑時帶起來的風攪得亂竄。
她看見了龍哥。
他渾身是血。
那件永遠嶄新明亮的花襯衫，此刻從領口到腰際全被暗紅色浸透了。
那些血太濃了，濃到襯衫的布料被浸濕之後沉重地貼在他身上，隨著他奔跑的動作"啪嗒啪嗒"地甩著邊角。
他的臉煞白煞白的，是那種被極度的恐懼和自責從內到外抽乾了所有血色的白，比牆上的白漆還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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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平日銅鈴大的眼珠子此刻瞪得幾乎要裂開來，嘴唇翕動著，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已經啞得不像人聲：
"快！快進去——放床上！輕點——輕點——操！
我說輕點！你們他媽的沒聽見——！"
他身後四個手下抬著一副擔架，正以最快的速度朝主臥的方向衝過來。
四個人的步伐被龍哥的吼聲催得又快又碎，擔架在他們肩上劇烈地顛簸著，每顛一下，躺在上麵那個人的身體就跟著輕輕晃一下——
黑色的襯衫從胸口到腹部全被血泡透了，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底下胸腔起伏的、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的輪廓。
暗紅色的液體還在往外滲——不是"流"，是"湧"。
沿著擔架邊沿的金屬框架淌下來，"嗒、嗒、嗒"地砸在地毯上，洇開一大片正在緩緩擴大的深色濕痕。
林初七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那裡。
她的視線越過龍哥沾了血的肩膀、越過四個手下因為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手臂，
落在了躺在擔架上那個人的臉上。
那張臉側著偏向一邊，蒼白得沒有一絲活人的顏色，連嘴唇那一圈都褪成了淡粉色的薄邊。
平日裡那雙睜開了就讓人後背發涼、翻湧著暗火和占有欲、暴戾與溫柔交織的深黑瞳仁，此刻被兩片合攏的睫毛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他的唇角沾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痕，在蒼白皮膚襯托下格外醒目。
她看見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不可一世的、永遠像一座推不倒的鐵塔一樣橫亙在她麵前的男人——
此刻躺在擔架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空殼。
他的手臂垂在擔架邊緣，指尖在奔跑的顛簸中無力地晃著，那隻平日裡握刀握槍、攥她手腕攥得她骨頭生疼的手，此刻柔軟得像一截被折斷了的細枝。
他的胸膛——那個她在他體溫下麵掙紮時拚命推過無數次、堅硬得像一堵牆一樣的胸膛，此刻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林初七的嘴唇張著，可她的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見那些人朝她衝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還來不得及後退半步，腳後跟剛剛踩上冰涼的地磚邊沿，那個衝在最前麵的護衛就朝她吼了一聲：
"！開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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