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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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妄坐在臥室門外的地上。
那件新郎官的白襯衫已經敞開了四顆扣子，腰間的皮帶也在方才的混亂中鬆開了一截，一截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扯出來歪歪斜斜地搭在胯骨上。
領帶早就被他扯鬆了，鬆鬆垮垮地掛在脖頸兩側，像兩條被人遺棄的繩索。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那道被刀劃破的口子在袖口下方露出一截，暗紅色的血痂凝在皮膚表麵，像一條細長的、已經乾涸的河。
他整個人靠著門框坐著，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兩條長腿曲起來搭在地毯上，兩隻手垂在膝蓋之間，手指交叉著，拇指無意識地摳著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素圈戒指。
那枚戒指在走廊的冷光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幽青色的光。
他低著頭，下巴幾乎要碰到自己的鎖骨，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走廊裡很安靜。
他的肩膀塌著，脊背彎著，整個人像一座被從內部掏空了的山，表麵還維持著山的樣子，可隻要一陣風就能把它吹成一堆碎石。
他不明白。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那些畫麵——
她穿著婚紗從長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他心跳快要停了的那一瞬間；她笑著說“嗯”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她在山間被風吹亂了頭發，他低頭親她的時候她嘴角那個甜得發膩的弧度。
他們明明已經那麼相愛了。
過去那一個月，他們像兩塊被熔在一起的金子，
密不可分，滾燙而亮。
他每天醒來看見她縮在他臂彎裡的小腦袋，都覺得老天爺對他其實還算不薄。
他從十五歲起就活在血和恨裡，可這個女人給了他一個不用攥著刀睡覺的理由。
她讓他覺得日子有盼頭，覺得以後也會有一個家——
一個有熱水壺在廚房裡咕嘟咕嘟響的、正常的、暖融融的家。
可現在那個家，沒了。
被她砸碎了。
砸碎的起因竟然是一個男人。
一個無關緊要的、像螞蟻一樣弱小的、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廢物。
一個他隨手一揮就能捏死的窩囊廢。
一個在她心裡連他蕭妄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的東西。
就因為那個人死了，她就對他吼“我恨你”，拿刀捅他，然後暈倒在他懷裡。
她不跟他說話，她不看他，她把他當成一個殺人犯，一個劊子手，一個惡魔。
為什麼？
他蕭妄殺過的人少說也有幾十上百條命了，哪個不是該死的人？
哪個不是擋了他的路、踩了他的底線、動了他的人？
可他卻沒有想要殺蔣毅。
隻是因為那天她在夢裡喊了“蔣大哥”，因為她在發燒的時候嘴裡嘟囔的是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因為他心裡那團嫉妒的火燒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所以他讓人把姓蔣的關起來，初衷隻是想讓他吃點苦頭，讓他離七七遠一點，讓他明白什麼叫“別碰不該碰的人”。
他沒打算讓他死。
可他就是死了。
然後她就把所有恨都算在了他頭上。
“為什麼……”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又乾又啞，像是從一口枯井的最深處被人費力地拽上來的。
他低著頭，額頭抵在自己交叉的手背上，手指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的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在他每一次攥拳的時候都硌進他的掌心肉裡，留下一道淺淺的弧形的印子。
“到底為什麼……”
他想不明白。
他怎麼都想不明白。
那個蔣毅算個什麼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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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貌？金錢？膽識？哪一樣比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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