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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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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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3年11月10日。瑞士,艾因西德倫。太陽處於天蠍座。

先有森林,林中有空地,地上有木屋,屋裡有媽媽,媽媽肚裡有孩子,孩子裡麵有座山。

帕拉塞爾蘇斯:醫師、魔法師、煉金術士,強烈的欲望,造物之主,神與一切[1],誕生時天現異象,由火星主宰,並由其靈魂中的高山所驅動。

關於他,我們知道什麼?知道他又矮又醜。知道他的佩劍尺寸太大。知道他想當個英雄,但看上去更像個受害者。知道他是個很好鬥、滿腹牢騷、老打嗝、鐘樓般的男人,胯骨鬆垮得像個醜老太婆。這位才子[2]的身形如此畸怪,以至於有些人大膽瞎猜他其實是女性。

不管是男子還是矮子,帶給他極大聲譽的終究是他的超凡稟賦。就算他和靡菲斯特[3]簽了協約,那個老騙子也不會用尋常的手法犒賞他。帕拉塞爾蘇斯樹敵比交友更快,而且無論何時何事,但凡有點兒起色了,他總會讓自己再次陷入絕境。對一個不想把賤金屬煉成金子的煉金術士來說,這或許是必要的習慣。帕拉塞爾蘇斯和同時代的馬丁·路德[4]一樣,想改變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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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座的符號以毒蠍和老鷹為標誌物。若說其本質在更高層次上和天鷹盤桓的山巒一樣崇高,那分裂的尾端卻頗顯敵意。投毒者和科學家本是一體。

且兩者皆具。帕拉塞爾蘇斯受雇於巴塞爾城,被派去解決梅毒疫情,他送走了多少人,就讓多少人蛻變重生。中世紀的人思維局限,逃不出內臟的範疇,帕拉塞爾蘇斯常常在開膛破肚的屍體邊高談闊論。那可不是19世紀基於病理學的診斷模式。要說那是什麼,就隻能是以宇宙學為依據的診斷。帕拉塞爾蘇斯篤信對應法則:“如其在上,如其在下。”天上的黃道十二宮對應於人體。“銀河貫穿腹部。”

你包含了什麼?

死亡。時間。千年的光影圖案。在你腸道中洞開的膨脹中的宇宙。裝滿你23英尺[5]長的腸子的是星星嗎?

煉金術士尋覓的“合一的奇跡”和高維空間的雛形理論相差並不大。在高維空間裡,所有看似錯位和分離的原子世界、亞原子世界都被整合為一個互動合作的整體。這不可能出現在三維,甚至四維空間中。至少,要十維,才能誘惑我們走出已知的領域。

我們是星塵,死亡的劇痛會減弱嗎?理論上並不會有死亡,那隻是一次能量的轉換,轉換成一種可能在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天堂和地獄的合一?

老派懷疑論者總要這樣問:如果地獄存在,那麼,地獄在哪裡?地獄占據了宇宙的哪個部分?坐標是什麼?地獄必須有緯度坐標和經度坐標,必須能用卷尺和三角板量準。“在哪裡”這個問題無法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

很多人嘗試給出答案。傳統觀念認為,來世就深陷在地球的中心點。奧德修斯從石洞進入珀耳塞福涅的冥界聖林,而維吉爾和但丁隻能在意大利往地板下方張望。1714年,英國人托拜厄斯·史雲頓[6]發表了《探尋地獄之所在及其本質》並得出結論:地獄在太陽上麵。1740年,劍橋大學數學係的惠斯頓教授[7],也就是牛頓的接班人,證明了地獄在土星上的某個地方。

在正常的虔誠和不正常的病態背後,如此意誌堅決的探尋地獄之舉或許還有些可靠的科學依據。我們認為,地獄很熱。罪惡的靈魂扇燃無休止的地獄烈火,發散出的餘熱必定很驚人。熱量會給我們提供線索。最近,物理學家們在我們的太陽係之外搜索熱量輻射的證據。發達的文明體係的能量消耗應是相當大的,我們應該可以探測到那種發散的跡象,但至今一無所獲。沒有外星人,沒有天堂,沒有地獄。但也許它們都卷曲成普朗克尺度[8]了,在六維的姐妹宇宙之中,比小更小,比大更大。

理論上是這樣的。

最初,完美的十維宇宙裂變為二。這一邊,我們的三維空間以及不可思議的時間擴展開來,以匹配我們的粗野;而它,那個六維宇宙卷縮起來,變成極其微小的孤立之所。

這個姐妹宇宙,沉靜、隱秘,藏匿於我們的未來,如同它曾經拒絕過我們的過去。它或許是我們所有符號背後的終極符號。或許就是東方的曼荼羅、西方的聖杯。自從人類學會關注自己的容顏之後,始終凝視的對象就是雲遮霧繞的鏡中映現出的逝去的美。

誰能否認我們心神不寧?我們創造的神話下麵到底蹲伏著什麼?始終都是一些分崩離析的實體存在。

天堂:伊甸園,我們被迫離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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