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太陽與向日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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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漫步於一片奇妙的夢境。
大朵大朵殷紅與深紫的與她頭顱齊平的花朵垂著花心與枝葉，在濃稠如飄帶的白色霧氣中竊竊私語，撥開邊緣利得像劍刃一樣的葉片，她望見了一顆頭頂星穹，腳踏大地，連通天空與泥土的參天大樹，蔓蔓的翠綠枝葉撐起蓮蓬似的弧度，她跌跌撞撞的走到這棵樹下，緩緩的坐倒在地，雙手抱膝，把頭低進自己的雙臂裡。
有潺潺的水流聲靜靜的流淌在她身邊，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坐在這裡發呆，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現在想什麼。
但是她前所未有的感到一種寧和的心安。
直到有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輕飄飄的驅散了這死寂得如同冬日一樣的溫度，她有些茫然的抬頭，水汽凝結在她的麵孔和手臂上，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冷的像冰。
“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待著，是怎麼了？”
一個衣著樸素，就像街道上隨時會和任何人擦肩而過的老婆婆坐在了她的身邊，她微微的笑著，眉目慈祥，然而眸光卻仿佛洞悉了萬物，帶著一種智慧的光暈。
……是啊，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然而舉目四望，除了她和她，她再也看不見一個人影，也大概就是在這一刻，她想起來了一些片段式的、鋒利的、痛苦不堪的回憶，於是她情不自禁的猛地抬起了手，捂住了耳朵，渾身顫抖起來。
老婆婆沒有催促她，也沒有安慰她，隻是靜靜的凝視著她，直到她停止發抖，垂下頭顱，用破碎的、孱弱的、無力的嗓音說道。
“——我隻是無處可去了。”
一個本就沒有家的人，再度被自以為是的容身之所拋棄，那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地方能容許她的存在？
黑暗不容存一顆左右搖曳猶疑自我的心，然而光明也不容存一種妥協寡斷迫不得己的選擇。
無論往前往後，她所能站立的都隻有腳下的這一小塊區域。
然而即便是這隻能容許她獨木難支的節點，也已經在這場爆炸裡儘數化為了烏有。
“這世界上沒有人是真正無處可去的。”
她感覺她的頭頂被輕柔的力度拍了拍，呆呆的抬頭，她看見老婆婆移開了視線，隻是把目光投向了無窮無儘的被白霧與繚繞的奇異花朵簇擁的遠處。
“就算被現實擠壓與折磨到困頓痛苦，被壓彎到馬上就要折斷，自由無立錐之地，痛苦如影隨形，隻要你還擁有自我，你就絕不是無處可去。”
“人類心靈的力量是一種超乎現實定義的強大的力量。”
“我不會說苦難與困境都是人生必須經曆的一環，吃苦其實不會讓人成長，但是打磨這份苦難，並且將其接納、包容、化為利刃去刺破這份虛偽的表象，是人生旅途中必須的一環。”
頓了頓，她緩緩的說道。
“你在排斥你自己的心，你並不願意傾聽它真實的想法，你用甜蜜的糖衣把濃鹽一樣的痛苦包裹起來然後一飲而儘，你以為這就是你的選擇，你的忍耐，你的清醒。”
“但是那痛苦從未消失，你隻是在不斷的受苦裡麻痹了自我對於幸福與不幸的感知。”
“如果沒有歸處，那就自己創造，自己選擇。”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而還有一種說法，叫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水不需要任何事物充當自己的歸處和來路，水自己就是自己的源頭。”
她怔怔的看著她，片刻後她有些狼狽的垂下頭，惱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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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這樣子說了……就算這樣子說了！……”
她的嗓音像含著血，斷斷續續，聲嘶力竭。
“你隻是一個局外人，說起大話自然滔滔不絕！”
“我要對抗的、我要複仇的、我要拿回來的，全都是憑借人力而不可為的事情，多年來我一直在黑暗裡掙紮，然而直到最後一刻，我才明白我一直自以為是的那些東西，在別人眼裡什麼都不是……”
“哈哈……”
她的聲音宛如受傷的動物般悲鳴。
“沒有血脈，我什麼都不是……”
什麼東西被遞到了她的麵孔底下，晃出一片棕色的陰影，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清了那東西的原貌。
一張薄薄的、寫滿了她看不懂文字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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