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天光一點點暗下去，直到殿裡徹底黑了下來。
如懿沒有再說話，隻是一直坐在那裡。
桌上的針線籃還擱著，那枝繡了一半的蘭花在暗處看不太清了，像是也在慢慢沉進夜色裡去。
長春宮正殿的門在身後合上，皇後富察琅嬅腳步沉沉地走進了自己的內殿。
外頭那些散去的腳步聲還沒徹底消失在宮巷儘頭，她臉上那層端了一上午的溫和笑意就一層一層地剝了下來。
她站在內殿中央，背對著門口，肩膀繃得筆直。
素練跟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瞧見了皇後那雙攥在袖口裡的手。
她跟了皇後這麼多年，知道主子這個姿勢是什麼意思。
素練沒有立刻開口，先輕輕把內殿的門帶上了。
“去擷芳殿。”
皇後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給本宮狠狠地掌那群奴才們的嘴。”
素練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娘娘息怒。奴婢們知道錯了，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知道？”
皇後猛地轉過身來，麵上那層端方賢淑的麵具已經裂了縫，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本宮是不喜歡哲妃，也不喜歡永璜好勝，可本宮自問，儘到了嫡母的職責，沒有虧待他分毫！”
“本宮讓她們好好照看大阿哥，她們是怎麼照看的？孩子胳膊上有傷、衣裳三天沒換，本宮這個皇後在皇上麵前連句硬話都說不出來！永璜當著皇上的麵選人，選的是貴妃！本宮這個皇後坐在上頭，他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素練被她這一通火氣逼得不敢再勸，低下了頭：“都是奴才們不好，壞了娘娘的好意。”
“可是娘娘，大阿哥沒娘的時候，就仗著長子的身份想要拔尖兒，如今跟了貴妃，豈非心更大了！”
皇後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素練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內殿的門再次合上，隻剩皇後一個人站在窗邊。
窗外的日光已經偏西了，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青磚地上。
她站了一會兒，慢慢地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手指搭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攥緊了又鬆開。
她腦子裡轉得飛快。
貴妃。高晞月。
從前的高晞月是什麼樣子？
她心裡清楚得很。
潛邸的時候，高晞月雖然性子張揚，可到底沒有根基，凡事還要倚仗她這個嫡福晉。
進了宮之後，封了貴妃，位分僅在皇後之下，可高晞月沒有孩子。
沒有孩子的貴妃，再怎麼得寵，終究是虛的。
她這個皇後有永璉，有嫡子，有統管後宮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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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晞月在她麵前，再怎麼端著架子，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可如今不一樣了。
永璜是皇上的長子。
雖然生母位分不高，可長子就是長子，養在名下，那就是實實在在的皇子。
高晞月若是把永璜牢牢籠絡住，往後膝下有了依靠，底氣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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