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軍休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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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來越深。
木筏在水裡像一片無根的樹葉，陳宇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右手虎口的血泡磨成了爛肉。他癱坐在木板上，連舉起晾衣杆的力氣都沒有了。
方靜凍得渾身發抖，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方靜抬起頭，眼睛裡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陳宇！在那邊！”方靜連滾帶爬地撲向木筏前端，指著方向，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劃過去！軍休所就在那邊！我們有救了！”
他死死咬著牙，用僅剩的力氣把晾衣杆插進渾濁的水裡，往後一撐。木筏往前挪了不到半米。
雨霧中，一個綠色的尖頂隱約露了出來。
“陳宇……往那邊……”方靜哆嗦著抬起手。
原本三米高的崗亭，現在隻剩下一個綠色的蓋子浮在水麵上。崗亭後麵，是一片被淹沒的大院。
方靜抓著電線，勉強站起身。越過崗亭，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一排排獨棟的紅磚小院，一樓已經徹底沒入水中。地勢低窪的幾棟，連二樓的窗台都被水淹沒了一半。水麵上漂浮著幾根折斷的景觀鬆樹枝，幾把軍綠色的雨傘，還有幾張被泡發的老式藤椅。
沒有燈光，沒有衝鋒舟，沒有穿著救生衣的士兵。
空無一人。
“人呢……”陳宇喘著粗氣，左小臂腫得像個發麵饅頭，疼得他直抽氣。“學姐，你不是說……這裡有避難所，有救援嗎？”
方靜跌坐在木筏上，老乾部們早就被轉移走了。陸智燊提前歸隊，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調令。軍方早就知道這場雨停不下來，他們第一時間就把這些離退休的高級將領接去了絕對安全的地方！
她算儘了心機，甚至不惜拿陳宇當肉盾，拚了半條命劃到這裡，結果撲了個空。
“你外公的戰友住哪棟？”陳宇焦躁地問，雨水順著他的黑框眼鏡往下流。
“我不知道。”方靜咬著下唇，嘗到了血腥味。軍休所這麼大，幾十棟小院，她怎麼可能知道陸老太爺的具體住址。就算知道了又怎樣？人早走了。
天馬上就要徹底黑了，留在水麵上隻會被凍死。
“先找地方上岸。”方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是軍休所，這些老乾部撤離的時候肯定很匆忙，屋裡絕對有留下的物資。隻要能進屋，至少能弄到乾淨衣服和吃的。
她四下看了一圈，指著右前方一棟地勢稍高的小二層：“去那棟。二樓陽台沒被淹。”
陳宇沒廢話。他咬緊牙關，單手劃動晾衣杆。十幾分鐘後，終於靠近了陽台。
陳宇把晾衣杆扔在陽台的瓷磚上，左手不敢用力，右手死死扒住欄杆，翻了進去。他轉過身，一把抓住方靜的胳膊，把她硬生生拖了上來。
木筏失去了控製，順著水流緩緩漂遠。兩人根本顧不上。
陽台的推拉玻璃門鎖著。陳宇抽出菜刀，用刀柄對準玻璃的邊角狠狠砸了下去。
“嘩啦！”玻璃碎了一地。
陳宇伸手進去撥開插銷，拉開門。
方靜跟著陳宇走進去，腳下踩著柔軟的羊毛地毯，發出吸滿水分的“吧唧”聲。
“吃的……吃的……”
陳宇一進屋，眼睛就綠了。他把菜刀扔在地上，拖著那條受傷的胳膊，像條餓瘋了的狗，直接衝向角落的儲物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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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屜被他一個個粗暴地拉開。裡麵全是些老舊的茶葉罐、幾盒包裝精美的保健品、幾瓶落了灰的茅台。
“草！怎麼連包餅乾都沒有！”陳宇暴躁地把一盒西洋參砸在地上，玻璃瓶碎裂，棕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他喘著粗氣，轉身又衝向另一個屋子。
方靜沒管他。她現在冷得連骨頭縫都在疼。她必須馬上換掉這身濕透的衣服，否則今晚絕對會發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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