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看望陸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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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不遠處，醫療點的帆布簾子被猛地掀開。軍醫趙林眼底烏青，原本白色的褂子已經變成了灰黑色。他正用力按住一個男人的大腿。
男人的小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劃傷，原本凍結的傷口因為氣溫回升開始化膿，皮肉翻卷，流出黃綠色的膿液。男人嘴裡咬著一截臟毛巾，疼得渾身痙攣。
趙林抓起旁邊的一個塑料瓶，倒了倒，隻有幾滴暗紅色的碘伏落在傷口上。
“沒消炎藥了，”趙林煩躁地把空瓶子砸在地上，雙手沾滿膿血，“去後勤問問，陸隊帶回來的那批原漿酒還沒發下來嗎！再不消毒，他這條腿就得鋸了！”
旁邊的小護士急得直哭，轉身往後勤庫房跑。
方黎麵無表情地從醫療點門前走過。她救不了所有人。在這個悶罐一樣的防空洞裡露富，等於把自己扒光了扔進狼群。
順著主乾道走到儘頭，右拐。
A區老乾部安置點比外麵稍微清靜些。這裡的帆布隔斷拉得更嚴實，地上鋪著幾層厚紙板，勉強隔絕了地麵的濕氣。
方黎停在最裡麵的一個隔間前，伸手挑開簾子。
隔間裡光線很暗。陸老爺子平躺在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軍綠色的棉被。他雙眼緊閉，臉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胸膛起伏得很費力，呼吸聲像個漏風的破風箱，“呼哧呼哧”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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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的小馬紮上，坐著個十八九歲的警衛員，正拿著一塊濕毛巾，小心翼翼地給老爺子擦著額頭上的汗。
聽到動靜，小警衛員轉過頭，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套，眼神警惕：“誰？這片不讓隨便進！”
“我找陸老。”方黎站在簾子邊，“陸智燊讓我來的。”
小警衛員聽陸隊長的名字。手從槍套上挪開，但依然沒有放鬆警惕。“首長剛睡著，他這兩天血壓高得厲害，頭暈，你有什麼事跟我……”
“小陳……”行軍床上的陸老爺子喉結滾了滾，發出沙啞微弱的聲音，“讓她進來。”
小陳趕緊站起身，端著裝水的臉盆退到一邊。
方黎走過去，拉過那個空馬紮坐下。她看著陸老爺子那張乾癟、布滿老年斑的臉，比幾個月前在醫院探望她外公時，蒼老了十歲不止。
“是方家丫頭啊。”陸老爺子勉強睜開一條縫，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聽智燊說……你一個人在外麵。這鬼天氣，你怎麼跑到這地下洞子裡來了？”
“房子塌了，來避難。”方黎沒說廢話，手伸進口袋，把那個黑色塑料袋拿出來，放在床頭的木箱上。
她撕開塑料袋，從裡麵拿出一個白色的方盒。方黎扯開電子血壓計的魔術貼袖帶，動作麻利地拉過陸老爺子的左胳膊，將袖帶綁在他的大臂上，按下啟動鍵。
小陳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這年頭，連飯都吃不上，這女孩居然隨手掏出一個嶄新的電子血壓計？
“滴、滴、滴。”屏幕上跳出紅色的數字：185/115。心率102。
極度危險的高血壓指標。血管隨時可能爆裂。
方黎看了一眼數值，直接從塑料袋裡摳出一粒粉色的小藥片，遞到陸老爺子嘴邊。
“降壓藥。吃了。”方黎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下命令。
陸老爺子看著嘴邊的藥片，他哆嗦著抬起乾枯的手，想要去接，試了兩次都沒拿穩。
小陳趕緊放下臉盆，端起旁邊的杯子，倒了一點溫水遞過來。
方黎直接把藥片塞進陸老爺子嘴裡， 喂他喝了一口水。老爺子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把藥咽了下去。
藥效沒那麼快，但咽下藥的那一刻，陸老爺子緊繃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一些。他靠在枕頭上，大口喘了兩口氣，眼眶微微發紅。
“這藥……現在比金子都貴。”老爺子聲音發顫，看著方黎，“你這丫頭，自己一個人在外麵，留著這東西能換多少救命的糧食，給我這快入土的老骨頭浪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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