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章 他一家子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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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祠堂裡燈火通明。
高高懸掛的祖宗牌位在燭火映照下透著股沉沉威嚴，青銅香爐裡煙霧繚繞，檀香味混著寒冬空氣，壓得人不自覺便放輕呼吸。
族中男人依次上前祭拜。
叩首。
上香。
再退至一旁。
每一步都規規矩矩。
因為在宗族裡，男人可以窮，可以沒本事，但不能失了祖宗規矩。若連祭祖都不敬，那便會被整個族裡瞧不起。
謝明淵站在人群中，背脊挺得筆直。
他穿著新的青色長袍，雖算不上華貴，卻比村裡那些短打粗布體麵太多。尤其那身書卷氣，在一群莊稼漢裡格外紮眼。
不少族老暗暗點頭，謝家這一輩，怕是真要出個讀書人了。
而祠堂外頭，卻是另一番熱鬨。
婦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看似說笑，實則眼神一個比一個毒。
鄉下女人比不了男人功名。
便隻能比男人掙來的體麵。
誰家媳婦穿得好，說明男人有本事。誰家婆婆神氣，說明兒子爭氣。
所以每年祭祖，祠堂外頭才是真正的“戰場”。
“瞧見沒？”
“那是謝明淵媳婦。”
“嘖，這打扮……”
“跟鎮上大戶太太似的。”
眾人目光幾乎全落在沈知夏身上，她今日穿得並不張揚，可偏偏最壓人。
煙青色小襖襯得人膚白如雪，銀紋披風在燈火下泛著柔光。發髻梳得極規整，隻簪一支金簪，卻比滿頭珠翠更顯貴氣。
尤其那對珍珠耳墜，小巧圓潤，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村裡婦人哪見過這種精細東西，一個個眼都看直了。
“明淵家是真起來了。”
“有這樣的媳婦，男人臉上多有光。”
“柳氏也是命好。”
“熬這麼多年，總算熬出頭。”
柳氏站在人群裡，腰板都比往年直。從前祭祖，她總低著頭。
因為窮，因為怕人笑，可如今不一樣了，兒子有出息，兒媳會掙錢。
她終於也能在人前體體麵麵站著，這種揚眉吐氣的感覺，比吃肉還舒坦。
祠堂裡。
謝明淵祭拜結束，起身時下意識朝外望去，一眼便看見了沈知夏。
燈火下，她安安靜靜站在柳氏身邊，眉眼沉靜，竟有種說不出的端莊。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鄉下人總說，女人體麵，是男人掙來的。
因為她今日這一身，代表的是謝家的日子。
而他的臉麵，也是她給的。
想到這裡，他胸口忽然有些發熱，祭祖結束後。
便是分祭肉。
族裡向來現實，哪房有出息，哪房便分得好。
去年謝明淵家窮得隻拿出三個雞蛋，最後隻分了兩塊雜糧餅子。那時一家人看著別人端肉回家，眼都紅了。
可再饞也隻能忍著，窮人哪有資格挑。
結果今年，族裡竟直接分了條羊腿。
整整五六斤。
羊油還掛在肉邊上，一看便是好部位。周圍不少人眼裡都透著羨慕。
這不僅是肉，更是族裡的態度。說明謝家大房，如今已經被重新看重。
“娘。”謝明仁一把接過羊腿“咱回家。”
少年臉色明顯不好，去年這些人還陰陽怪氣。
如今卻又滿臉笑。
他看著就煩。
“二弟。”沈知夏忽然叫住他，將人拉到一旁。
聲音壓得很低。“你這樣以後會吃虧。”
謝明仁一愣。“嫂子，我就是氣不過。”
“有什麼好氣的？”沈知夏目光平靜。
“這是鄉下。”
“他們眼界就這麼大。”
“一口肉、一點臉麵，便能叫人紅眼。”
“可你以後，也要跟他們一樣？”
少年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你看看村長。”
“你能看出他心裡在想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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