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與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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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亡與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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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戰勝利很多年以後,馬爾福家族曆代最年輕的家主仍然覺得自己這一生無比幸福。

“鸝妃娘娘歿了!”

深夜,尖銳的叫聲撕破延禧宮的冷寂,此地的主人,從縣丞之女一步步走到位列四妃的清麗佳人——安陵容結束了自己在紫禁城後宮充滿波瀾的一生。

讓我從頭開始講述,諸位看官細聽分說。

黃昏時分,金陽初沉,月輪升起。

紫禁城的夜,冷得像浸了水的綢緞,一層層裹上來,把延禧宮最後一絲活氣都擠出去。

安陵容躺在在延禧宮冰冷的榻上,她現在位份已經降無可降,樹倒猢猻散,宮裡女人如鮮花一般今日花團錦簇,明日變凋零。

延禧宮儼然已經成為一座冷宮,活著也隻是熬日子罷了。

安陵容嘴角還殘留著苦杏仁的澀。

那味道起初是微甜的,後來便苦了,苦得舌根發麻,苦得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可心裡卻奇異地平靜,仿佛這一生所有的不甘、怨恨、嫉妒、恐懼,都隨著那口血一起被嘔了出來,隻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她想起很多人,她這一生僅有的歡愉和痛苦都是她們帶給她的。

想起甄嬛最後看她的眼神,她居然不恨她。

憐憫自己,也憐憫她。

螽斯門下那句“您不喜歡的孩子就不應該來到這世上,隻因為你是天下人的母親。”

想起母親坐在繡架前,背佝僂著,一針一線,紮進布裡,也紮進她心裡。

終究是她走錯了路,貪戀那一絲鏡花水月的溫暖。

她伸手打翻了那碟苦杏仁。

然後閉上眼,黑暗覆上來像深宮裡永遠散不去的陰翳。

那些年被香料、藥粉、眼淚和笑貌掩埋的記憶,如同碎了一地的琉璃,在她眼前走馬觀花明晃晃地鋪展開來。

她看見母親低著頭,把最後一根繡線從繃子上抽出來,指節上布滿了針眼。

看見自己被一頂小轎抬進紫禁城的側門,轎簾掀開時,宮牆那麼高,天那麼小,襯得她也那麼渺小。

看見甄嬛的眼睛,溫柔時像三月的西湖,冷下來時,比冬夜的井水還要深。

看見皇後捏著那炷香,慢慢轉著,說:安常在,你很好。

還有皇上,那個她拚了命去討好的男人。他笑的時候從不到眼底,他叫她“容兒”時,像是在逗弄一隻養熟了的雀兒。

到頭來,她什麼都沒有。

腹中一陣翻湧,痛苦將她淹沒,像有無數細小的針從五臟六腑裡往外鑽。

安陵容不再掙紮,慢慢蜷縮起身子,像她在宮裡無數個寒夜裡做的那樣,自己抱住自己。

喉頭湧上腥甜,她身子一顫忍不住又嘔出一口黑血,濺在素白的寢衣上,像一朵開敗了的梅花。

“我這一生……”

她閉上眼睛,嘴角竟浮起一點笑意。

“原本就是不值得的。”

最後一口氣從胸腔裡散出去時,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縷很輕很輕的煙,慢慢往上飄。

宮牆、紅燭、苦杏仁,都遠去了。

黑暗將她整個吞沒。

這黑暗並沒有持續太久。

她以為自己會下地獄。

可下一秒,她聽見了水聲。

那水聲不似冷宮的井水寒涼刺骨。

它溫熱的包裹著她,整個人像泡在某種粘稠的暖液裡。

她睜不開眼,卻能感覺到自己變得很小很小,她的身子在那團溫柔的黑暗裡蜷成一團,手腳都使不上力。

四周有聲音,低沉而遙遠,像隔著厚厚的牆壁傳過來。

“馬爾福夫人,再用力些……已經看見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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