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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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莎起初以為女兒是病後體弱，加倍地給她熬補藥、做好吃的。
盧修斯則從聖芒戈訂了一套又一套昂貴的兒童魔藥，恨不得把整個馬爾福家的金庫都灌進女兒嘴裡。
可隻有安陵容自己知道，她的安靜是被迫，因為她的腦子裡太吵了。
夢來得越來越頻繁。
有時是午睡時短短的一瞬，有時是夜裡整宿整宿地翻湧。
她夢見一個女人坐在窗前繡花。
那女人很瘦，手指上全是針眼，卻還在一針一線地繡著一朵粉色的海棠。繡到一半，一個男人掀簾子進來，滿臉不耐煩地說：“還沒繡完？米都下鍋了，你倒是清閒。”
女人慌忙站起來，針紮進指頭裡，一滴血落在海棠花瓣上。
她夢見一個女孩站在長長的宮道上，被一個穿粉色衣裳的貴人攔住去路。
那貴人上下打量她，掩嘴笑道：“你就是新進宮的安答應？長成這副模樣，也敢往皇上跟前湊？”女孩低著頭，指甲掐進掌心，一聲不吭。
她夢見更多的血，更多的冷，更多的眼淚。
許多張轉過去的臉，許多句紮進心裡的話。
黑漆漆的湯藥，被揭穿的秘密，夢見無數個雪夜裡，她獨自縮在延禧宮的偏殿裡，數著窗外的雪。
她還夢見一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同一句話：
“我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的。”
每次從這樣的夢裡醒來，安陵容都渾身冰涼，像從冰水裡撈出來一般。
她開始害怕睡覺，害怕閉上眼睛後那些紛至遝來的畫麵。
可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因為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那些夢到底是什麼。
她隻是一個四歲的孩子啊。
一個出生在馬爾福家、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
她為什麼會有這些可怕的夢？為什麼夢裡的每個畫麵、每句話語，都讓她覺得如此熟悉？
好像她曾經活過那麼一輩子。
好像那個叫“安陵容”的女人，就活在她的骨頭裡。
四歲那年夏天，她第一次完整地拚出了那個名字。
那天，她在玩具房裡和德拉科玩飛天掃帚玩具。
德拉科騎在一把兒童掃帚上，滿屋子亂竄，大喊大叫：“我是魁地奇冠軍！姐姐你看我飛得多高！”
安陵容坐在窗邊的軟墊上，手裡拿著一本帶插圖的魔法世界童謠書。
陽光透過窗紗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翻到一頁，上麵畫著一株長在雪山上的草，草尖開著淡藍色的花。
旁邊的文字寫著：這是“月光草”，魔藥中用於配製安神劑的主要成分。
它的香氣能讓人想起最美好的記憶。
安陵容盯著那株草，忽然就愣住了。
最美好的記憶。
她有什麼最美好的記憶？
是母親納西莎在睡前輕輕拍著她的背，哼著那首聽不懂歌詞的歌？
是父親盧修斯把她舉過頭頂，讓她“飛”起來時爽朗的笑聲？
是德拉科把吃了一半的糖果硬塞進她嘴裡，說“姐姐吃，很甜”？
這些當然美好。
它們太新了，新得像剛摘下來的花，還沾著晨露，來不及風乾成記憶。
而夢裡那些灰撲撲的、冰冷的畫麵，那些讓她痛到醒來的畫麵，反而更像紮根在血肉裡的東西。
它們舊得像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
這三個字從她意識深處浮上來的時候，安陵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有人在敲一口井。
一下一下。
井很深，回聲很大。
她想起了那個名字。
像把鑰匙，把她鎖在心底最深處的那個匣子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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