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正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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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完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孟霞沒再說話，從臉上看不出來什麼，隻是起身的時候，身子抖了一下，全靠陸興邦撐著。
“枕眠，”孟霞的聲音輕飄飄的，“你帶聞煙去你哥那屋，東西都給她備好，別缺了什麼。”
陸枕眠應了一聲，伸手就去拉蘇聞煙的手。
蘇聞煙被她拉著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去看孟霞。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院子碰了一下。
孟霞衝她點了點頭，蘇聞煙看明白了，她在說：我沒事。
蘇聞煙收回目光，跟著陸枕眠穿過院子。
陸家的院子不算小，東西兩邊各有一排房間，東邊是大房一家住著，西邊是二房的。
西邊房一共三間，靠南頭的是陸興邦和孟霞的屋子，中間是陸枕眠。
靠北頭那間房門緊閉，門板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紅紙，上頭寫了“光榮之家”四個字，是公社年前統一貼的。
陸枕眠在那扇門前停下腳步，伸手推開門，回身朝蘇聞煙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嫂子，到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混著舊書紙的味道從屋裡飄出來。
陸枕眠先進去，手腳麻利地把桌上的煤油燈點上了，昏黃的燈光一下子把屋子填滿了。
蘇聞煙心悄然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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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裡人麵前喊著，“我生是陸大哥的人，死是陸大哥的鬼”時，沒不好意思；
在陸家人麵前哭得梨花帶雨說，“要是他在，一定不會讓別人欺負了我”時，沒不好意思；
眼前，站在這間久沒住過人的房間裡時，倒是真有了幾分不好意思。
沒有別的，隻是陸枕戈留下來的痕跡太重了。
靠牆放著的那張木板床上，鋪著軍綠色的粗布床單，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床邊是一張老舊的木桌子，桌上一盞煤油燈，一個搪瓷缸，還有一本翻舊了的《選集》。
牆上頭用釘子釘了好幾張獎狀。
蘇聞煙細細看去，都是陸枕戈的。
什麼“五好戰士”“訓練標兵”，還有一張是小學時候得的“三好學生”，紙張已經發脆變黃，邊緣卷了起來，卻被人小心翼翼地用一小塊透明塑料膜覆著，顯然是怕弄壞了。
牆角立著一個兩開門的木櫃子，櫃門沒關嚴，露出一小截深綠色的布料。
蘇聞煙認出來，那是軍裝的袖口。
這裡的東西每一樣都明晃晃的貼著陸枕戈的標簽，是他的私密領地。
蘇聞煙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往這裡一站，好像也被打上了他的標簽，真的成為了他的媳婦一樣。
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陸枕眠見她站著不說話，心底有些打鼓，“嫂子，你是不是害怕？你要是怕，就去住我房間吧，我跟你換。”
蘇聞煙猛然回神，立馬道，“當然不是。你哥，他是保家衛國的英雄，我怎麼會怕呢。
我隻是……看到這些東西就會想起他罷了。”
肉麻的話今天說得多了，蘇聞煙現在已經手到擒來。
陸枕眠笑了，隻不過那笑立馬就被壓下去了。
“媽也這樣說。所以這屋子她從來不讓人動。
大伯母好幾次想把這間房騰出來，但我媽理都沒理她。
媽說，我哥是去保家衛國了，他的屋子就不能動，動了就是對他不尊重。”
她說著說著，語氣更低落了，“媽還說，說不定哪天我哥就回來了呢。”
蘇聞煙摸了摸她的頭，違心道，“說不定呢。”
“不說這些了，嫂子，我去給你拿日用品！”陸枕眠揉了揉鼻子，風風火火的跑出去了。
沒一會，又風風火火的抱著一堆東西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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