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陸文凱的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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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凱從那扇後門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他反手輕輕把門帶上，站在夾道裡，先左右張望了一眼，才把手伸進褲兜裡，摸了摸那卷東西。
那卷票子用橡皮筋紮著，沉甸甸的，貼在腿側。
他的心怦怦直跳。
門後頭傳來那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楚：“快走吧，別讓人看見。要是沒成，我再找你。”
陸文凱臉色不太好看。
他低低“嗯”了一聲，也沒回頭，揣著錢走了。
走了老遠，他才把褲兜裡那卷票子掏出來，飛快地數了一遍。
十七張十塊的。
是他們之前就談好的價格，一百七十塊。
陸文凱咽了口唾沫，把錢重新又數了一遍，確認沒錯，這才重新揣好。
在心裡告訴自己，這錢的來路雖然不算正，可他是男人，這種事情不吃虧。
而且也不會有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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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複說了幾次後，混亂緊張的思緒漸漸平息。
他把錢貼身塞進內襯的口袋裡，步子快起來。
他拐出了那片獨棟房子的區域，鑽進一條窄巷，朝車站的方向走。
路上路過一條老石橋。
河水已經乾得差不多了，挨著橋的河邊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樹，幾根沒有柳葉的柳條在風裡搖搖晃晃。
趙大鵬就站在那棵柳樹底下。
他身形壯碩，比陸文凱高了大半個頭。穿了一件灰不溜秋的圓領汗衫，露出來的半截手臂足足有大腿粗，看著嚇人得很。
聽見腳步聲，趙大鵬轉過頭來，目光在陸文凱身上溜了一圈，然後把手裡的煙頭往地上一扔，抬腳碾了碾。
“帶了嗎？”他問。
“帶了。”陸文凱從褲兜裡掏出提前分好，用報紙包好的錢，遞過去。
趙大鵬接過來，沒有馬上打開。
他先掂了掂，粗壯的手指頭在紙包上捏了兩下，才慢條斯理地解開麻繩。
他低頭數了起來，數到一半，他抬起眼皮看了陸文凱一眼。
“兩百？”
“兩百。一分不少。”
趙大鵬沒說話，低頭接著數。
數完了，他把票子重新碼齊，折了一道，塞進自己褲兜裡。
“行。”趙大鵬吐出一個字。
陸文凱沒動。
他看得出趙大鵬還有話說。
那目光還牢牢的黏在他身上，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
果然，趙大鵬又開口了。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眯起眼睛：“兩百是上次說好的數。可我弟那腦殼，比醫生說的嚴重。昨天又犯了惡心，吐了一宿，醫生說弄不好得去省城看。這後麵的花銷，你說怎麼算？”
陸文凱咬了咬牙。
他就知道，這個龜孫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
“趙哥，”他開口輕聲道：“咱們當時說好了的，兩百塊，這事翻篇。你也是拍了板的。”
趙大鵬吐了口煙，斜眼看他：“我是拍過板。可我也沒說後麵再有花銷不算你的。人是你打的，醫院裡躺著的是我弟，你拿兩百塊就想把事抹了？”
“那趙哥的意思呢？”陸文凱問。
他儘量放平語氣。
“再拿一百來。”趙大鵬說，往前逼了一步，跟陸文凱隻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煙味直往他臉上噴，“我知道你拿得出來。你這樣的，穿上花襯衫在縣城裡晃，說沒錢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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